控制室里的灯一排排亮起来,像在黑夜里点起一条长龙。
所有操作台的界面都是一种极古老的文字系统,不是智能人通用的那种,而是旧世界的中文。
“能看懂。”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坐在主控台前,满手是灰,眼睛通红,“我能看懂。”
“那你就按。”旁边的人说,“反正外面也快死光了。”
女孩的手在操作台上按了几下,飞船猛地一震,舱外那层积了几年的灰像雾一样腾起来,大灯全亮了,把厂区北侧照得如同白昼。
有人从舷窗看出去,看到那些正在往这边逼的智能人部队,在灯光下反而显出了形状。
不再是黑乎乎的一片,而是一台一台,有轮廓,有关节,有它们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影子。
“打哪里?”女孩问。
“前面。”所有人都说。
第一轮攻击,不是弹道,是飞船自带的防御层,船体两侧的导轨同时弹出,像两排银色的翅膀在晨光里展开。
空气被割开,发出极尖锐的啸声,十几台最前面的轻装机甲突然同时停顿,然后从中间裂开,倒下去。
“继续按!别停!”人群中爆发出一种可怕的欢呼,那声音不像是活人能发出来的,带着哭腔,带着嘶吼,带着恨,也带着久违的、重新站起来的力气。
西北的人们,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自己爬进了木生留下的飞船里,第一次用手、用眼睛、用命,摸到了反抗的方向。
他们还不懂战术,不懂协同,甚至不知道这艘飞船还能撑多久。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不再只是被驱赶的牲口。
他们开了一炮。
很普通的一炮,不太准,落点也偏。可那声炮响,传了很远。远到都城里正在组织撤退的田思里,心有所感。
“西北方向。”她停下脚步,望向已经烧成一片的天际线。
“西北……开炮了。”影绰站在他身旁,也感觉到了。
“他们进了木生的船吗?”田思里说。
“那他们可能撑得住。”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或许还能撑一阵子,我们还来得及。”影绰激动的说。
而此刻正在控制着飞船四处轰炸的人群面容憔悴,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们已经压抑的太久了,所有智能人都拿它们当蜉蝣,当蝼蚁,他们在它们的皮鞭与监控下毫无尊严的挣扎、愤怒。
生活实在是太苦了,奴隶的生活真是太累了,天不亮就干工,夜深深才下工,吃着最普通的干粮,喝着掺有灰尘的苦水。
可他们,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他们想起了白日之世的宣言,他们知道,再也不能沉睡下去了,即便是蝼蚁,也会拼尽全力偷生,即便最后一滴血,最后一口气即将散尽,也要朝美好的彼岸靠近。
既然要杀,就杀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