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涧用手指沿着图纸上一条线的走向走了一遍,道:“需要一个能把所有东西都接住的框架,不然情报到了不知道往哪里传,图纸有了不知道往哪里铺,零件攒够了不知道往哪里装。”
影绰想了想,“那就是一个组织了,有名字、有方向、所有人知道自己在替什么做,不是临时搭伙,是定下来之后一直往下走的那种。”
她说完这三个字之后没有停顿,又补了一句,“白日之世,意思是旧时候的白天,太阳底下万物清晰可见,不像现在满城都是测探和监控,我们要把那样的白天找回来。”
田思里跟着念了一遍:“白日之世,行。”她已经把饭扒完了,碗搁在桌上,自己拿纸巾抹了一下嘴,“那地方呢?光有名字没有脚,踩不到地上还是虚的,得有一个能让我们落脚的地方,能够把所有东西都放进去的地方。”
“地方不能太偏也不能太显眼,太偏了,来回一趟耗时间;太显眼了,自己把自己的后路堵死,最好是既在主城区范围内,又不太容易被注意到。”
田思里看向西涧,摇了摇头:“有一处地方我觉得很好。木生留下的那座宅子,位置就在都城中心旁边,不在偏街上,但也没人专门绕过去看它,我发现那宅子里有一种波形干扰,智能人的监控设备在它附近会失灵,我前阵子去踩过点,后院书楼的外墙厚度比普通民宅厚出近一倍,窗户封得严严实实,外面看不透里面。”
影绰带些责怪语气的问:“你怎么能在小鱼没有同意的情况下私自进院子?”
田思里无奈地啧了一声:“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靠仪器远程测量的,怎么可能私自闯进去。”
影绰这才松了一口气。
“如果墙体能隔断监控,那它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屏障,不需要再做额外的屏蔽处理,剩下的事情就是确认内部空间够不够用,能不能分区,有没有地下室之类可以存放东西的地方。”西涧道。
影绰说:“那就先争取那栋宅子。接下来的事情,确认安全性、制定接管计划、划分功能区域,样一样做,不要急,也不要漏,名字定了,大本营也定了,框架就立住了。”
“但是……”西涧又一次适时提出了她的顾虑“那座宅子既然是木大人在都城唯一的一座,便也是小鱼的念想,现在木大人出了那样的事,小鱼会愿意让我们进那个房子处理事务吗?”
影绰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跟田思里对视了一眼后说:“我也不能确定,只能尽力一试了。”
谈话间田思里把外套从椅背上拽下来,搭在胳膊上,站了起来:“明天我先去那宅子周围绕一圈,看看最近有没有人在盯它。”
她走到门口停下,回头补了一句,“你们先别急,等我消息。”
西涧已经重新展开了那卷图纸,铅笔搁在图纸边缘:“我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先把宅子内部的布局图画一版,根据你踩点的信息做初步推算。”
影绰已经把碗筷收进了盆里,背对着田思里说:“去探查的时候别走正门,也不要从前面的街道进出,绕到后面巷子里,那里的退路多一些。”田思里没有回话,只是哼了一声,算是听进去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屋里的光在门板合拢的一瞬间晃了一下,又稳定下来。
影绰把洗好的碗筷码回橱柜里,西涧坐在桌边低下头,图纸上的铅笔已经有了第一道折角线的走向,那道线从图纸中央开始,绕过几处标记之后,收在了一个没有命名的位置。
她突然想到,今早起床外出洗漱时,她看到梧桐树下那丛野菊的干枯花瓣被风吹散了几片,落进台阶的石缝里卡住了。
一向共情能力较强的她突然想到了小鱼,她心想小鱼刚刚从木大人被捅死的噩耗里走出来一点,若这个时候影绰和田思里再跑去跟她要那座宅子的使用权,她心里估计会恨死她们了吧。
田思里也就罢了,影绰与她那么亲近,若真开了那个口,如果没谈拢,她们之间的感情或许也就到头了。
若谈拢了,小鱼或许只会怪自己无能,既保护不了木大人,也守不住木大人的宅子。
想到这儿,她不禁重重叹了一口气。
影绰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情绪,有些担心的问:“怎么了?”
“没事。”西涧看向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你是在想那座宅子的事吗?”影绰问。
没瞒过,西涧便实话实说,“我是在想,非要用那个宅子吗?要不要再找找其它合适的地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影绰道:“你觉得我跟小鱼做朋友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你还觉得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跟小鱼谈这些事,你也怕我为难。”
说到这儿,影绰也有些丧气,“不是的,西涧,没有目的,我对她和木小姐都是一片赤诚之心,可是真的没有比那座宅子更合适的地方了,我们如果想要实现我们的理想,必要时只能做这些难为的事,如果处处瞻前顾后,又怎么能成大事?”
西涧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呢喃道:“那至少,再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小鱼一点时间。”
“放心吧。”影绰轻轻一笑,“我发现了一个秘密,等小鱼再恢复一点,后院可能还要动一动土,这段时间,我们刚好可以暗中培养新成员,确立联络及规章制度,打好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