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涧将文件看过一遍后,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若果真如此,她在为谁做事?洛璃?萨利其?她杀木大人是为了什么?洛璃按理说不会想杀木大人,萨利其也没有理由啊?”
“得,又绕回去了。”田思里疲惫地闭上了眼,揉着内眼角两侧,心中愈发烦躁,“想不通,根本想不通她做这些事的动机,里面的水太深了,我看不透。”
西涧见她眼底乌青,这段时日为了查清楚这个人不知费了多大劲儿,便将她的手拨下来,道:“别想了,你赶紧睡会儿吧,我去做饭,熟了叫你。”
田思里从她手中抽回文件,装回衣服内侧口袋,尽显疲惫地长叹了一口气,“是该休息会儿了,该死,每次跟木生有关的事都这么扑朔迷离,费脑筋。”
西涧表示很理解,毕竟她也看不明白,所有的事看似有线索,但线索又很少很少。
一想到木大人就是在这种环境中步步为营,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山更比一山高。
白影绰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手里提着一包用油纸裹好的东西,搁在桌上打开,是几块还冒着热气的米糕。
西涧正在整理桌面上那摊线路板,把散落的螺丝一颗一颗收进铁皮盒里。
影绰坐下,把油纸往她那边推了推,西涧净了手拿了一块,没有急着吃,先放在碗沿上晾着。
“你回来了。”西涧看到她来有些惊喜,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帮她挂大衣。
影绰笑笑,走到桌前,低头翻开桌上那叠图纸,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小鱼前几天醒过来后恢复的很好,她叫我回来休息。”
“那真是太好了。”西涧真心实意的开心道。
影绰点了点米糕示意西涧打开吃,手里仍旧在翻图纸,又翻了几页之后她停下来,手指按在一张旧图上,那张图是西涧画的,日期已经有些久了,边角微微卷起。
她突然开口:“我父亲叫白守安,以前在研究所做信号衰减补偿,他花了近六年的时间做了一套完整的模型,数据、公式、验证记录全部齐了,准备整理成书稿交上去。那时候你师父也在做类似的方向,看了我父亲的材料之后觉得可以借一下,他把核心部分拆出来重新包装了一遍,改了几处参数,调了表述顺序,然后以第一作者身份提交了。当时那份材料还没正式刊发,还是草稿阶段,你师父以为没有人会知道。”
西涧闻言顿住了,米糕的热气从剥开的油纸上冒出来,渗出丝丝白气。
她听到影绰紧接着说:“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后来被你知道了,你师父私下找过你,说他可以给你一个二作的位置,等刊发的时候你也能挂上名字。”
“你那时候刚进研究所,年纪很轻,一个二作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知道,你师父也知道,但你拒绝了,在正式评审的时候你写了一封匿名信把你师父调换数据的事情说了出来。评审委员会调了原始记录,确认了笔迹和时间戳不匹配,把你师父的提交退回重审,连带他那一年的所有项目都被重新核查了一遍。”
影绰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哪些话已经说完了,“你师父虽然没有证据,但心底里一直怀疑那份匿名信是你写的,所以记恨了你很多年,这件事你知道,但你当时不知道那个被剽窃的人是谁,对吗?”
西涧拿起一块米糕,吃了一口,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套数据不是他写的,他给出来的那份稿子前后逻辑接不上,好几处公式推导缺了中间步骤,像是从别的地方拆出来拼进去的。”
“你后来查过原稿吗?”
“查了,原稿上有白守安的签名,写的是日期和版本号,每次修订都有记录,你父亲做事很细,每一版改了什么、为什么改、依据是什么,全写在备注栏里。”
影绰坐在桌对面,没有再往下接话,西涧也没有再出声。
见她手中的一块儿吃完,影绰又拿起一块塞进她手里,道:“也就是从那天起,你师父下定决心以后一定不能再将你留在身边了,所以一直盯着你的一言一行。”
西涧吃了一口米糕,米糕的清香令她心情愉悦,“那次事情对他的影响很大,他暗中拖找了很多关系才没被罢职,他从一开始就想报复我,但由于我当时破格录取上了头条,人人都知道有个十五岁就进了国院的少年天才,他才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你知道吗影绰?”西涧转过身看向她,不咸不淡的说:“当时我发现智能人异常的时候,没想着将报告经过他手,跟外界传的不一样,我是交给了副院长,但副院长看了报告后叫了一批研究院骨干开了个会。”
“我只知道那次会议开了整整一晚上,后来的事你便都知道了,所以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而是他们大部分人都狂妄自大。”
“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想要伪装成意外除掉我,那个实验室突然着火,若不是我反应快,可能被烧毁的就不只是半边脸了。”
影绰终于明白她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了,虽然西涧的描述很平淡,可影绰却越想越心惊。
她顾不上思考,下意识握住她的手,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因为他们觉得我太不受掌控了。”
“可是这关系的是整个人类的事!”影绰喘着气低吼道。
“所以我说他们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