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众人的目光同时落了过来。这种场面如果换成普通年轻人,恐怕早已紧张得说不出话。可程意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她没有故意表现得谦卑,也没有刻意展示自信。只是按照规矩一一见礼。动作自然。不卑不亢。这份从容,让在场不少人暗暗点头。因为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一个人有没有底气,看一眼便知道。冯老先生率先笑了起来。“坐吧。”“今天忙了一整天,也该歇歇了。”程意依言坐下。桌上已经泡好热茶。茶香袅袅升起。气氛并不严肃,反而更像几位长辈闲谈。可程意心里很清楚。今天这场见面,绝不是单纯喝茶那么简单。果然。简单寒暄几句之后,那位来自省城的中年男人终于开口。“镇南的鱼,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问题很简单。可院子里却忽然安静下来。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开始。而程意也明白。从踏进这座院子的那一刻起。秋宴其实已经结束了。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另一场考验。一场比做菜更加重要的考验。因为今天这些人想看的,不再是镇南的菜。而是镇南的掌柜。院子里的晚风轻轻吹过。池水泛起微微波纹。灯笼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光影。与白天秋宴的热闹相比,此时的小院显得格外安静。可程意知道,眼前这些人的分量,远比白天宴席上的任何一道菜都要重。他们未必天天下厨。甚至有些人早已很多年没有亲自掌勺。可他们却决定着一家酒楼能否做大,一个厨子能否走得更远。因为做到最后,比拼的从来不只是厨艺。而是眼界。是经营。是判断。也是格局。面对省城来客的问题,程意并没有急着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才平静开口。“算是自己琢磨的。”“算是?”中年男人笑了笑。“这个回答有意思。”程意也笑了。“因为没人能完全靠自己。”“鱼是前人吃过的。”“做法也是前人传下来的。”“火候、刀工、高汤,都有无数前辈走在前面。”“我只是把这些东西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组合了一遍。”院子里安静下来。几个老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都多了几分赞赏。因为这个回答很聪明。不是刻意谦虚。也不是故作张扬。而是真正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的人,才会说出来的话。许多年轻厨师刚有点成绩,便喜欢把所有功劳归到自己头上。仿佛一道菜出来,都是自己天赋异禀。可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厨艺是一代一代积累出来的。没有谁能凭空创造出一切。承认这一点不丢人。反而说明这个人足够清醒。中年男人轻轻点头。随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一直做鱼?”“以你的水平,应该不只是会做鱼。”这个问题一出口,院子里不少人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因为这其实也是他们心里的疑问。今天秋宴上,镇南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极其鲜明。鱼。还是鱼。从头到尾围绕着鱼。仿佛程意只会这一样东西。可在场没人相信这一点。能够把鱼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不可能只懂鱼。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偏偏选择鱼?面对这个问题,程意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放下茶杯。“因为镇南是靠鱼活下来的。”一句话。院子里忽然静了。程意望向池塘。声音不高,却很稳。“刚开酒楼的时候,没钱。”“买不起贵食材。”“请不起名厨。”“甚至连像样的后厨都没有。”“那时候我们能接触到最多的东西,就是鱼。”“鱼便宜。”“能买得起。”“能练手。”“能反复尝试。”“所以镇南最开始卖鱼。”“后来客人喜欢吃鱼。”“再后来,别人提起镇南,也会想到鱼。”说到这里。程意轻轻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放弃?”晚风吹动树叶。发出细碎声响。院子里的几位老人却陷入短暂沉默。因为他们发现。这个答案比想象中更有意思。很多年轻人总觉得自己缺这个缺那个。总觉得资源不够。总觉得太低。于是拼命想摆脱过去。可程意恰恰相反。她没有摆脱。,!反而把自己的劣势变成了特色。把最普通的东西做成了招牌。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宋文河坐在旁边,眼中笑意越来越浓。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越来越欣赏这个年轻人了。因为程意身上有一种如今很少见的品质。她从不嫌弃自己的来路。县城酒楼怎么了?靠卖鱼起家又怎么了?很多人拼命掩饰这些。她却坦然接受。甚至把它变成自己的优势。这种心态,比厨艺更难得。中年男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于是他没有继续聊菜。而是忽然换了个话题。“那你觉得镇南接下来该怎么走?”问题刚出口。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因为这已经不是聊厨艺了。而是在聊未来。对于年轻掌柜来说,这几乎算是一次考校。换成别人,或许会立刻说开分店、进府城、去省城。可程意却没有马上回答。她思考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人都没有催促。因为他们想听真话。不是场面话。许久之后。程意才缓缓开口。“先把一家店做好。”众人微微一怔。她继续说道:“很多人:()1988,从街边小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