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白扬敛尽眼底所有纷乱情绪,眸底重归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寂,冷沉的嗓音缓缓落下,打破殿中死寂:
“你罪无可赦。”
字字铿锵,律法昭彰,没有半分温情余地,定死了她的罪责。
墨清沅垂首跪地,单薄的身躯微微一颤,没有辩解,没有求饶,早已做好身死魂消的准备,坦然静待最终的审判。
可下一刻,白扬话锋微转,带着帝王权衡大局的深沉克制:“但朕今日不治你罪。”
“新朝初开,景元肇始,国婚丑闻已然动摇朝纲,此刻行刑问罪,只会让皇室颜面扫地,朝野流言四起,徒增动荡,得不偿失。”
他居高临下,眸光清冷淡漠,淡淡宣判裁决:“朕准你暂居长恒宫,禁足闭殿,不得外出半步,不得私见任何人,静待处置。”
“一月之后,朕会昭告朝野,废去你这场错婚所带来的所有名分尊荣,抹去你在后宫的一切踪迹。届时,你可自行返回苏府,或是去往别处,自生自灭。”
这番处置,已是极致权衡后的宽容。
不杀、不刑、不辱当下体面,保全新朝颜面,待风波稍平、朝局安稳,再彻底了结此案,斩断所有纠葛。
可墨清沅听闻此言,心头却瞬间坠入无边冰窖,满腹酸涩与茫然,有口难言,百感交集。
她无罪可辩,无恩可恃,更无退路可走。
她深知,自小姐远走蜀地、决绝弃家的那一刻起,偌大苏府,早已无她容身之地。
中书令苏定义经此剧变,气急攻心昏迷倒地,醒来之后必定满心怨怼,恨她顶替大婚、酿成大祸,恨她连累苏家满门倾覆、百年荣光毁于一旦。昔日主仆温情、点滴情分,早已被滔天罪责彻底碾碎。
苏家,再也容不下她这个欺君祸主、断送家族前程的罪婢。
可天下之大,除却苏府深宫,她一介无根无凭、身带滔天罪名的孤女,又能去往何处?
前路茫茫,进退无据,生亦煎熬,死亦无名。
万般苦楚堵在心口,她张了张嘴,却终究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任由酸涩悲凉浸透四肢百骸,默默叩首谢恩:“奴婢……遵旨。”
无需多言,无需辩解,一切皆是宿命,皆是她自愿承担的结局。
白扬再无半分目光停留,不愿再多看这满堂荒唐、满心纠葛。
他转身拂袖,龙袍曳地,步履沉冷决绝,径直踏出长恒宫,将满室萧瑟与无尽纷扰尽数抛在身后。
夜色渐褪,天光破晓。
一夜风起云涌,朝堂暗流汹涌,大周景元元年的第一个清晨,便裹挟着无声的动荡与变局,悄然降临。
旭日东升,晨光洒落紫禁城琉璃金瓦,百官朝服整齐,鱼贯而入,依次踏入大明殿,准备例行早朝。
往日喧嚣规整的朝堂,今日却处处萦绕着诡异的静谧。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垂首肃立,眸光却忍不住悄然四处扫视,心底皆是满腹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