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色沉沉,思绪飞速流转,理智死死压制住暴怒心绪。
他刚刚登基不过数日,景元新朝初立,朝野局势尚且动荡不安。
先帝崩逝未久,储位纷争余波未平,朝堂新旧势力交错,文武百官人心未定,自己的帝王根基尚未彻底稳固。
加之昨夜爆发错婚惊天丑闻,皇室颜面受损,苏家倾覆引发朝野暗流,此刻朝堂最需安稳维稳,万万不宜骤然兴兵、开启战事。
东瀛虽猖獗挑衅,却并未直接屠戮边民、侵占疆土,只是劫掠朝贡、扣押使臣,尚未彻底撕破两国表面邦交。
若是此刻贸然出兵,内外动荡叠加,极易引发朝野恐慌,落得以私怒误国、轻启战端的口舌,反而动摇新朝根基。
权衡利弊,隐忍为上。
白扬缓缓合上奏折,指尖压平卷边,嗓音冷沉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沉稳:“暂且压下急奏,封存御书房。传朕旨意,今日巳时,召集文武百官、六部九卿、宗室勋爵,齐聚大明殿,议事定策。”
“臣遵旨!”传信御史叩首领命,躬身退离。
边关急报暂时压下,可心头双重怒火、家国私怨,依旧层层堆叠,压得白扬心神沉郁,戾气难平。
他端坐龙椅,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眼底杀伐尽数收敛,只剩深沉冷寂。
公私纷乱,家国纠葛,儿女情长与帝王重担交织缠绕,搅得他心神俱乱。
他现在要理清的,依旧是白荀私奔一事的始末,查清所有隐秘,弄清这场瞒天过海的骗局,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谋划。
一念至此,白扬起身离座,迈步走出御书房,龙袍曳地,步履沉冷,直奔长恒宫而去。
太后郑颖居于长恒宫后殿,为先帝守孝,素衣缟素,清心寡欲,素来不涉朝堂纷争,不掺皇子权斗,一心守着后宫清净。
往日白扬前来请安,皆是温声恭顺,礼数周全,带着晚辈对母后的敬重。可今日,他步履匆匆,面色冷峻,周身裹挟着凛冽戾气,未带半分温情,径直踏入慈宁宫正殿。
此刻的宫中,静谧清雅,檀香袅袅。
郑颖一身素白孝服,鬓发整洁肃穆,不施粉黛,端坐窗边软榻之上,手中轻捻佛珠,静静为先帝祈福守灵。
听闻内侍通传新帝前来请安,她眉眼瞬间漾开温和笑意,心底暖意融融。
新帝初登大位,连日被登基大典、大婚盛典、朝堂政务缠身,忙碌不休,难得抽空前来请安。
身为母后,见幼子终成帝王,执掌江山,心怀宽慰,正欲起身温声问询、体恤辛劳。
可抬眸瞬间,看清白扬周身沉冷可怖的神色、眼底未褪的猩红怒意与刺骨寒戾,郑颖脸上的温和笑意骤然僵住,心头骤然一沉,莫名的惶恐瞬间席卷周身。
眼前的帝王,不再是往日温恭有礼、温顺谦和的皇子,周身满是雷霆暴怒、冰封寒意,眉眼凌厉,杀气暗藏,仿佛积压了无尽的愤懑与屈辱,让人不敢直视。
郑颖心头一紧,连忙起身,轻声问询:“扬儿,你这是怎么了?神色这般难看,是谁惹你动怒?朝堂出了乱子?”
话音未落,白扬已然迈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锁在郑颖身上,语气冷硬急促,不带半分母子温情,字字沉冷质问:“母后,儿臣问你。白荀私自谋划,蓄谋已久,要带苏允宁私奔远去,此事……你究竟知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