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宁城内,第六师团司令部。稻叶四郎的神经,正处在崩溃的边缘。每一天,都是一场酷刑。清晨,太阳还未升起,远方就会传来那熟悉的、令人憎恶的呼啸。轰!一发炮弹。不多不少,就一发。然后,城东的某个机枪阵地,就没了。上午十点,又是那魔鬼般的呼啸声。轰!城北的了望塔,在浓烟中缓缓倒下。下午三点,午睡?那是一种奢望。轰!一处刚刚挖好的散兵坑,被精准地命中,连带着里面的三名士兵,一同化为焦土。刘睿的炮击,精准、冷静、规律得像一个上班打卡的职员。他从不浪费炮弹,从不进行无意义的火力覆盖。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每天只从笼子里,抓走几只最碍眼的鸡。这比狂风暴雨般的炮击,更让人恐惧。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发炮弹,会不会就落在自己的头顶。士兵们的士气,已经彻底垮了。“支那军的炮弹,长了眼睛……”“我们被天照大神抛弃了……”“我要回家……我不想死在这里……”这样的窃窃私语,在阴暗潮湿的掩体里,如同瘟疫般蔓延。比炮击更可怕的,是饥饿和绝望。城内的粮食,三天前就已耗尽。空投?冈村宁次司令官的飞机,越来越少了。东线虽然战胜了但是物资消耗极大。现在,每天的空投,只能保证每个士兵分到一小块压缩饼干。水,也断了。刘睿派人炸毁了城外所有通往城内的引水渠。士兵们只能喝城内水井里,那浑浊不堪、带着一股尸体腐烂味道的脏水。伤兵营,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没有药品,没有绷带。伤员们的伤口,在潮湿的环境下,迅速腐烂、生蛆。每天清晨,都有几十具甚至上百具尸体,被从伤兵营里拖出来。非战斗减员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战损。而最诛心的,是来自城外的广播。那声音,字正腔圆,穿透力极强。“第六师团的日寇听着!你们的冈村宁次司令官,已经在南昌战败了!”“你们的援军,永远不会来了!”“第六师团的士兵们,听听这声音!滋啦——!听见了吗?这是我们炊事班的猪油下锅了!我们刘军长说了,今天伙食加餐,正宗的川味回锅肉!那香味,已经飘出几里地了!你们闻到了吗?是肉香,是辣椒香!而你们,只能啃着发霉的饼干,喝着带着尸臭的水!”“放下武器,走出城来!这里有热饭、有药品,还有回家的希望!”广播里,甚至开始念出一些被俘日军士兵的名字,播放他们录制的家书。一个叫山田的伍长,听到广播里传来他母亲的声音时,精神彻底崩溃了。他扔掉步枪,哭喊着冲出掩体,朝着城外跑去。砰!一声枪响。督战的宪兵,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枪。但这一枪,打不散绝望的阴云。稻叶四郎站在指挥部的窗口,看着这一切,心如死灰。他曾是大日本帝国陆军的明星,是‘熊本兵团’的骄傲。可现在,他成了一个笑话。东线传来冈村宁次司令官的“捷报”,但这胜利的号角,却像一记记耳光抽在他脸上。因为空投的物资一天比一天少,这“捷报”反而成了支那军宣传“援军无望”的最有力佐证!他麾下的士兵,那些帝国勇士,宁愿相信敌人的广播,也不再相信他的命令!现在第六师团变成了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眼睁睁看着自己部下一天天烂掉、死掉的……囚徒。最让他感到屈辱的,是指挥部外那几排整齐的炮兵阵地。十几门崭新的105毫米帝国制式榴弹炮。二十多门75毫米山炮。上百门迫击炮。炮身擦得锃亮,炮口直指苍穹。它们是第六师团的骄傲,是帝国陆军火力的象征。可现在,它们只是冰冷的钢铁。因为,一发炮弹都没有了。稻叶四郎每天都要路过这些沉默的炮群。他能感受到炮身上冰冷的温度,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无能。用你的炮,打你的兵。用你的装备,当我的靶子。刘睿!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稻叶四郎的灵魂。“不能再等了!”稻叶四郎通红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最后的疯狂。“与其在这里烂掉,不如玉碎!”他召集了所有还能战斗的军官,下达了最后的命令。“今晚,集结所有还能动的士兵,分成三个方向,全力突围!”“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军官们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死中求活,总好过坐以待毙。……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近千名日军士兵,如同鬼魅一般,悄悄地从三个方向,摸出了残破的城墙。他们屏住呼吸,踩着战友的尸体,一点点向前蠕动。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支那军的防线,仿佛睡着了一般。领头的一名日军大尉,心中升起一丝希望。或许,支那军也疲惫了?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咻!一枚信号弹,拖着惨绿色的尾焰,骤然升空!夜空,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不好!中计了!”日军大尉绝望地嘶吼。下一秒,地狱降临。哒哒哒哒哒——!数十挺g-34通用机枪,从预设的阵地中,同时发出了怒吼!炽热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像是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血肉横飞,惨叫声被淹没在机枪的咆哮里。日军的突围部队,瞬间陷入了混乱。他们想要后退,但后路,也被切断了。咚!咚!咚!迫击炮阵地上,炮手们甚至不需要精确瞄准。他们只是按照预定的诸元,将一发发炮弹,塞进炮膛。炮弹像冰雹一样,覆盖了日军突围的全部区域。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血的屠杀。枪炮声,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掐灭,戛然而止。整个过程,甚至不到十分钟。探照灯的惨白光柱下,阵地前沿已是一片人间炼狱,再无一个站立的身影。只有几挺g-34的枪管,在夜色中散发着灼人的红光,仿佛刚刚饮饱鲜血的凶兽,在无声地喘息。近千人的突围,全军覆没,无一活口。武宁城墙上,亲眼目睹这一幕的稻叶四郎,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他最后的勇气,最后的希望,随着那十分钟的屠杀,被彻底碾得粉碎。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慢慢地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回自己的指挥部。他没有再看一眼城外的地狱景象。他关上门,隔绝了外面伤兵的哀嚎。他从墙上,取下了那把象征着武士荣耀的指挥刀。他跪坐在地,将擦得锃亮的刀刃,对准了自己的腹部。耻辱,已经让他无法再多呼吸一口空气。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天皇,不是家人。而是那个年轻的、带着一丝微笑的中国将军。“我……等他……已经等了很久了!”那句话,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回响。稻叶四郎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一只……跳进陷阱的野兽。他双手握住刀柄,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与此同时。箬溪,刘睿的指挥部。他放下了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军长,小鬼子突围失败,全被我们包了饺子!”雷动兴奋地跑进来报告。刘睿只是点了点头。“通知下去,打扫战场。”他的目光,越过黑暗中的武宁城,投向了更远的东方。在那里,两支庞大的日军精锐师团,正星夜兼程,气势汹汹地扑来。那才是他真正的猎物。“传令张猛。”刘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冰冷而清晰。“把所有的105榴弹炮,全部对准修水方向。”“冈村宁次的‘复仇之矛’,该来了。”“告诉弟兄们,大餐……才刚刚开始。”:()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