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顺着我的左手腕“跑”了出去,像团被风吹散的烟,瞬间消失在门缝里。
我瘫在床上,浑身是汗,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像要跳出来。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山风还在呜呜地哭,窗帘被吹得鼓起,像个站在窗边的人影。
我睁着眼到天亮,直到窗外的山影被晨光染成金红色,才敢慢慢坐起来。浑身像散了架,尤其是胸口,按着还有点疼,像被重物压过。
下床时,脚软得差点摔倒。我扶着墙走到镜子前,突然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
眼袋松垮垮地垂着,青黑色的,像挂了两个小布袋——和昨晚那个“人”的眼袋一模一样。脸颊凹陷下去,皮肤蜡黄,嘴角往下撇,带着股说不出的阴郁。最吓人的是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雾,看久了让人发慌。
这不是我。
我抬手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松弛的皮肤,心里“咯噔”一下。这张脸,分明就是昨晚那个“人”的样子,只是年轻了点。
“不可能……”我喃喃自语,手开始发抖。
我冲到行李箱前,翻出手机,点开相机。屏幕里的人更清楚——青黑的眼袋,凹陷的脸颊,浑浊的眼睛。我试着笑了笑,嘴角扯起来的样子僵硬又诡异,像个提线木偶。
昨晚的事不是梦。那个“人”沉进我身体里,带走了我的样子,留下了他的。
我哆哆嗦嗦地拍下照片,照片里的我穿着睡衣,背景是斑驳的壁纸,眼神空洞得像口井。保存照片的瞬间,手机突然黑屏了,再开机时,信号格变成了红色,像滴在屏幕上的血。
下楼退房时,前台的大姐看我的眼神很奇怪,皱着眉,好像在认我是谁。“你是昨晚住302的?”她问,手里的笔顿了顿,“咋看着跟昨晚不一样了?”
“没、没睡好。”我扯了扯嘴角,不敢看她的眼睛。
走出宾馆时,山风灌进领口,凉得刺骨。我回头望了眼302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只闭上的眼。不知道那个“人”还在不在里面,是不是正隔着玻璃看我。
爬山的时候,朋友一直盯着我看。“你真没睡好?”他碰了碰我的胳膊,“脸色差得吓人,眼袋都快掉地上了。”
我没敢说昨晚的事,只是摇摇头。一路上,总觉得有人跟着我,山影里、树后面,好像有个半透明的影子,正盯着我的左手腕——断掌的地方隐隐发疼,像被什么东西攥着。
下山时,我在观景台遇见个挑山工,背着沉甸甸的竹篓,额头上全是汗。他经过我身边时,突然停了下来,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又抓起我的左手腕,捏了捏断掌的地方。
“你昨晚是不是在山里宾馆住了?”他的声音很哑,带着山里人的口音。
我心里一紧:“你咋知道?”
“你的气不对。”他松开我的手,从竹篓里掏出个红绳编的小玩意,塞到我手里,“这是山桃树的枝子,戴着,能挡挡不干净的东西。”他指了指我手腕上的断掌,“你这掌纹硬,它怕这个,才没留住。”
红绳扎得手心发痒,我捏着那小玩意,突然明白过来——昨晚那个“人”不是跑了,是被我的断掌逼走的。它想霸占我的身体,却被掌纹挡住了。
回到家时,我妈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了?”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锅铲“当啷”掉在地上,“你、你咋变成这样了?”
我走到镜子前,心沉到了底。那张脸还是没变,青黑的眼袋,凹陷的脸颊,怎么看都像个陌生的老人。
“妈,我跟你说件事。”我把昨晚的经历说了,声音发颤。
她听完,脸色白得像纸,抓着我的手直哆嗦:“造孽啊……那山里不干净,老辈人说,有些东西死在山里,魂魄出不去,就找过路的人借身体……”她突然想起什么,“快!把你拍的照片给我看看!”
我点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照片。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突然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这不是你……这是山里的‘山影子’,我小时候见过照片,就是这模样,眼袋老大,没儿没女,死在山涧里了……”
她抢过我的手机,就要删照片:“不能留!留着它会跟着你回来的!”
“别删!”我把手机抢回来,心里说不出的别扭。那张照片虽然吓人,却像个证据,证明昨晚的事不是我的幻觉。我犹豫了一下,点了“隐藏”,把照片藏到了相册深处。
晚上睡觉前,我把挑山工给的红绳戴在左手腕上,刚好遮住断掌。躺在床上,总觉得房间里有人,窗帘被风吹得晃动,像个半透明的影子。我不敢睁眼,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醒来,我第一时间冲到镜子前——
脸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