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弟子站在门外,声音压得低:“宗主,天罗魔宗来人求见,说是……血衣尊者。”
方浩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他没抬头,只把笔搁下,吹了吹未干的字迹:“让他进来。你去偏殿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听见动静也不准插手。”
“可他是——”
“我知道他是谁。”方浩抬眼,“一个追了我五十年、就因为我三个月没洗澡的疯子。现在他自己送上门,我不请他喝杯茶,多不礼貌?”
执事迟疑片刻,退下了。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风,吹得案上纸页轻颤。血衣尊者站在门口,一身红袍干净得发亮,袖口绣着金线云纹,连靴底都一尘不染。他扫了眼屋内陈设,目光落在方浩脸上,眉头微皱。
“你屋里味道不对。”他说。
“哦?”方浩咧嘴,“是不是有股铁锅炖大鹅的香气?那是我昨天炼丹的副产品,留点烟火气,防霉防潮。”
血衣尊者没接话,径直走进来,在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案,上面还摊着守卫计划的文书。
沉默几息。
方浩先开口:“你要是来打架的,咱们可以现在就出去。我这桌子挺贵的,打坏了不好报销。”
“我不是来打架的。”血衣尊者盯着他,“我是来告诉你,你惹上的东西,不是你能懂的。”
方浩挑眉:“你说邪恶星系?”
对方瞳孔一缩:“你知道多少?”
“不多。”方浩耸肩,“只知道它可能要来,来了大概会把咱们都变成腊肉挂墙上。具体几斤几两,还得看菜下单。”
血衣尊者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你不怕?”
“怕啊。”方浩理直气壮,“我连老鼠都怕。上次厨房钻出一只三花猫,我拿扫帚追了三条街,差点把掌门令丢了。但怕归怕,该问的事还得问——你为啥这时候来找我?按理说你应该趁我人心不稳,带人杀上来才对。”
血衣尊者沉默片刻,声音低了几分:“因为我也看见了。”
“看见啥?”
“倒悬的星空。”他闭了闭眼,“百年前,我在北荒尽头闯入一处遗迹。那里没有天光,星辰挂在脚下,像一口黑锅扣着大地。星星是黑的,光是冷的,万物无声。我有个同伴,修为比我高,心性也稳。可就在那片星空下站了不到半刻钟,他突然开始笑,笑着笑着,整个人塌了下去——不是死了,是空了。魂还在动,眼还在眨,可里头什么都没了。他最后说的话是:‘它们要回来了……从星海尽头爬回来。’”
方浩听得认真,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个破香炉,往里面捻了撮灰绿色的粉末,点燃。
一股淡淡的清香弥漫开来,像是雨后山林的味道。
血衣尊者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放松了些。
“往生香?”他问。
“残次品。”方浩摆手,“正品太贵,我就攒点边角料混着用。听说能安神定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血衣尊者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缕青烟缓缓升腾,眼神有点飘。
方浩等了一会儿,见他没继续讲,便道:“后来呢?”
“后来?”血衣尊者冷笑一声,“我逃出来了。但从那以后,每逢月蚀之夜,耳边就会响起那个声音。不止一次,我以为是我疯了。直到最近,我发现不止我一个人听过。”
“还有谁?”
“死人。”他说,“我在三处古战场搜魂过七名修士,他们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都是那片黑色星域。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全都听见了同一个低语——‘归途已启’。”
屋内一时安静。
方浩摸了摸下巴:“所以你现在信了,这不是个别怪谈,而是个大家伙要来?”
“你不信?”血衣尊者反问。
“我没不信。”方浩摇头,“我只是觉得,既然它还没到,那就说明它走得慢。走得慢的东西,要么是老牛拉车,要么是背着整个家当搬家。不管是哪种,咱们都有时间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