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裂谷口灌进来,吹得方浩肩上的青铜鼎嗡嗡直响。他刚踏进山门,就听见远处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像锅底糊了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回来了?”一个弟子蹲在石阶边磨剑,头都没抬,“阵破了?人没死?”
旁边那人咧嘴一笑:“你猜他会不会说‘有惊无险’?每次都说这四个字,跟背书似的。”
话音未落,聚灵钟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紧不慢,却震得整座主峰都静了一瞬。议事台前那盏常年不灭的青玉灯猛地一跳,火苗窜起半尺高,映出一片匆忙起身的人影。
方浩站在台上,鼎往脚下一放,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我回来了。”他说,“阵不是破的,是答对了。”
底下人面面相觑。
“啥叫答对了?”有人小声问。
“就是人家出题,我们交卷。”方浩挠了挠耳朵,“监考老师觉得咱字写得还行,就让过了。”
一片沉默。
半晌,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站起来,把腰间断刃往地上一扔:“宗主,我不是不想考,我是怕考完试,连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跟着点头。
“我也想守宗门,可我家老娘还在凡间等我寄灵石回去买药。”另一个年轻弟子低声说,“她不知道我在这儿天天跟鬼打擂台。”
“我修为才筑基六层。”第三人苦笑,“上次裂谷那边炸阵,余波把我掀出去三十丈,现在肋骨还疼。”
火盆里的炭块“啪”地裂开一声,火星子溅到一人裤脚上,他也没动,只盯着地面看。
方浩没说话,先点了点头。
“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他说。
全场一愣。
他抬起手,示意安静:“我不拦。你们不是奴隶,是玄天宗的弟子。愿意留下的,是战友;想走的,是过客。我都认。”
风忽然停了。
他顿了顿,又道:“但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咱们已经赢了一次。”
众人抬头。
“那个阵,不是用来拦我们的。”方浩指了指脑袋,“是考我们的。它要的是解法,不是蛮力。墨鸦用一道符,答出了标准答案。我们现在知道敌人怎么出招了,这不是好消息?”
底下有人眼神亮了亮。
“我知道你们怕死。”方浩声音低了些,“我也怕。我怕得每天睡觉前都要检查三遍门窗有没有关好,怕得连洗澡水温度不对都能让我多烧两炷安神香。”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正因为怕,我才不能跑。”他拍拍胸口,“我跑了,谁来扛这摊子?你们走了,谁来守这座山?总得有人站出来吧?”
他弯腰,掀开鼎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