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卷着露气扫过训练场,方浩还站在原地,袖口微动。昨夜那批新装备已经分发下去,弟子们正三五成群围着高频震荡剑打转,有人伸手碰了下剑柄,被反弹出半步,惹来一阵哄笑。
他刚想抬脚往回走,远处广场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清亮的箫声,十二音连环递进,像是从地底往上顶,震得人骨头缝都松了半寸。紧接着,一串晶石共鸣的嗡鸣接了上去,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踩在心跳点上。
方浩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宗门主广场不知何时已挂满了彩旗,不是布做的,是整片整片的灵光凝丝织成的,随风一荡就泛出虹彩。正中央搭了个高台,左边坐着个穿银灰长袍的老者,十指悬空,指尖连着细如发丝的晶线,另一头扎进地面几块浮起的晶簇里;右边是个青衫人,手持一管玉箫,闭目吹奏,眉心一点绿芒忽明忽暗。
晶魄族长和灵枢族长来了。
“昨儿才送完货,今儿就办庆?”方浩嘀咕一句,脚下却没停,顺着人流往广场走,“还挺会赶场子。”
他走到高台侧面时,晶魄族长正好收手,地上那几块晶簇猛地一亮,空中立刻浮现出一片光影——正是昨夜演武区的画面:一把高频震荡剑划破空气,瞬间劈开三重幻影,残影还没散,缓冲甲已经启动,硬扛住一道模拟雷暴,毫发无损。
底下顿时炸了锅。
“这剑真能破幻术?我昨天还说是不是吹的!”
“你懂啥,那是系统扶持项目,能差得了?”
“可别忘了,宗主亲自拍板让试装的,要没用早撤了。”
方浩听着这些话,嘴角抽了抽,没说话。他知道有人心里还是犯嘀咕——AI议长那一套太玄乎,东西再好也像天上掉的馅饼,吃着香,信着难。
这时灵枢族长放下玉箫,轻咳两声:“诸位,昨夜资源落地,非为炫技,实为聚心。今日之庆,不贺胜,只贺‘我们还在’。”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耳朵里,像小锤敲钟。
台下安静了几息。
随即,晶魄族长抬起手,掌心浮起一块六棱晶石,轻轻一抛。晶石升到半空炸开,化作无数细碎光点,洒向人群。每一点落下,就变成一份灵食——烤得焦香的灵禽腿、冒着热气的药膳粥、还有一碗碗泛着金光的灵米酒。
“吃!”晶魄族长嗓门洪亮,“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人群哄然应声,纷纷接食。方浩也被塞了一碗酒,烫手,香气直冲鼻腔。他低头喝了一口,辣得眯眼,刚想骂一句“这谁酿的,火候过了”,就见旁边一个年轻弟子捧着碗,手抖得厉害。
“怎么,怕吃了拉肚子?”方浩问。
那弟子摇头:“不是……就是觉得,以前打仗前都是闷头练,哪有这么热闹过。”
方浩笑了:“那你今天就多吃两口,记住了,咱们玄天宗的规矩——打得越狠,吃得越香。”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长老也听到了,有人笑着接话:“宗主说得对!我当年第一次杀敌回来,啃了整整三条灵鱼,现在想想牙还酸。”
这一开头,场面立马活了。有人说起自己怎么靠一口迷踪步躲过围攻,有人讲误触阵法反倒触发反击的事,越说越起劲。方浩端着碗在人群中走了一圈,时不时插两句嘴,顺手把某个长老藏起来的第五条鸡腿扒拉出来分给新人。
“行啊你们,经验攒得挺快。”他夹起一块肉塞嘴里,油光沾在嘴角,“干脆定个规矩——谁讲实战心得,额外换一份特供菜。讲得好,还能免三天值夜班。”
话音未落,底下直接抢开了。
“我先来!我昨天用缓冲甲硬抗雷暴,发现只要蹲下缩成团,耗能少一半!”
“那算啥,我发现迷踪步第三式加个假呼吸,能骗过锁定符!”
“哎等等,我有个更绝的——摔跤的时候千万别用手撑地,不然护甲反冲能把腕骨震裂!”
七嘴八舌吵成一团,倒比演武场还热闹。
方浩听着听着,慢慢走上高台。没人拦他,也没人刻意让路,他就这么站到了中间,双手撑在台沿上,看着底下一张张冒汗的脸。
他没用灵力扩音,也没喊口号,只是静静开口:“你们以为这场仗还能躲?”
声音不大,但奇了怪的是,全场愣是慢慢静了下来。
“敌人不会因为我们累了就停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那个讲摔跤经验的弟子,“也不会因为今天我们吃了顿好的就心软。”
底下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下了头。
“但我们有新剑、有新甲、有别人拿命换不来的东西。”他声音忽然扬起,“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有愿意把经验说出来的人,有敢在饭桌上聊打法的胆子!这一战,不是为了谁的命令,是为了我们脚下这片能让我们笑着吃饭的土地!”
最后一字落下,广场静了一瞬。
下一秒,吼声炸开,震得彩旗乱晃,连高台上的晶石都跟着共振嗡鸣。
方浩站在台上,看着沸腾的人群,嘴角慢慢翘起来。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空空如也,签到塔没响,系统没动静,AI议长也没冒头。
但他知道,这股劲儿,比什么都真。
远处天空湛蓝,风把一面彩旗吹得笔直,像要戳破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