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那头没有天亮。灰白压下来,长廊两侧的架子一排一排立着,架上的册压着页,页上的字,密得数不清。
那道声落定之后,长廊深处走出来一个影。
影不高,瘦,怀里抱着一册。袖口磨穿了两个洞,露出腕骨。指上有墨,墨浸进指纹里,是洗不掉的那种旧。它踩着满地的页走过来,页在它脚下不响。
它把怀里的册翻开,平放在静面前的地上。
“苦主。”
“哪个名。”
“静。”
守页之影翻册。指腹蘸着唾沫,一页一页地掀,掀了半晌,停住。它从架上抽出一页,放在册上,推到静脚边。
页上两行。
收讫。静,笔两画。
底下,口的印。
苏璇先看见的。她半蹲下去,看了一眼,抬眼。
“页脚这行,是空的。”
长廊两边,几万页从她身边铺过去。守页之影朝那些页抬了抬下巴。
“别的页,页脚都有章。”
“收讫页,页脚留一行,记答。收的时候问过,答写进去,章盖下去,页就闭了。”
“闭了页,账就死了。谁也翻不动。”
“问过的,万年难遇一页。我经手的页,问过的,一只手数得完。”
静低头看自己那一页。
页脚一行空。页角翘着,翘了万年的样子,边上起了毛。
“我这页,为什么没闭。”
守页之影把册抱回怀里,抱得很紧。
“没问,就没答。没答,行是空的。”
“空行的页,合不拢。”
“合不拢的页,规矩里有一条。苦主能来,当面补问。”
“缝那头递上来的问,我照规矩收了。回执那个来字,就是这一条给的。”
静掌心捧着那点明。满天欠她的那声应,垫进问里,出了缝,落在这长廊口,替她打了一盏灯。灯芯晃了一下,照见页上口的印。
印纹一圈套一圈,圈心一个小口。
它从半空落下来,白骨笔尖抵着那页,悬在空行上方,不动。
静开口了。她的话,还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出。
“你们收我这两笔的时候。”
“愿不愿意。”
守页之影没有躲这一问。它把册往怀里又拢了拢,答得一字一字。
“我落印。”
“问,口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