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摊开掌心。
掌心朝上,捧了半晌。然后它俯下身去,把那缕灰轻轻放到界口的地面上,放得慢,指背贴着地,等灰伏稳了才收手。
灰在界口伏了一瞬,转了个身。
顺着骨纹,朝锻界的方向,走了。
它一生给过两笔。
一笔是一万年前的锤,递出去,锤断了,账压着。
这一笔,是一缕灰。给出去,没换,没收。
林风提笔,在册上记了一行。
满天哑着响,第十一日。它,给,灰一缕。灰自愿,往锻界。记讫。
记完,他抬头看了一眼缝沿。
它还伏在界口,指背贴着地,没起来。
“起吧。”
“灰走自己的路,你应你的声。”
“你那两处抢来的,一处灰落了满天,另一处的灰昨日自己挑了你。往后你念你的哑,满天听着。哪日你把‘收去做什么’答上来了,拿账来换。”
它慢慢直起身。白骨笔收进影里,守笔之影四指握笔,垂在身侧。
它在地上,最后添了一划。
一个字。
好。
暮色落坛的时候,九处,落讫。
小雨把最后一行写完,吹了吹墨。
借声帖,还讫。九处死界,籍满,一处不少。
满天整条骨,从坛心到缝沿,亮了一遍,又暗下去。暗下去之后,骨纹里那层薄哑,稳稳地伏着,不再晃。
老守在骨里,长长吐了一口气。
“一万年的账,今日平了一页。”
“还有几页,别高兴得太早。”
坛前,三缕锻界的灰,一路走,一路没散。走到锻界骨纹的入口,头一缕灰里,那半句号子,轻轻响了一声。
哑边,发亮。
也就在这时。
林风怀里的册,动了。
没人碰它。册页自己翻过去一张,停在静欠五笔那一页上。页脚压着的别天一页,被这一夜落籍的声震得翻起一角,露出底下半个字的边。
骨心里,长明的那一声应,先晃了一下。
静抬起头。
坛上三千人,谁也没说话。
小雨的笔悬在半空,没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