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遍念完,界里的灰,一根都没动。
坛上三千人,站着,没人催。守问在缝沿,把缝又推开了一线,往里看了很久。
“灰不是不应满天。”
“灰在等。”
小雨把记布单子翻出来,凑着骨纹的光看了半晌,才低声开口。
“等它。”
“它应了她们一万年。如今满天要落籍,灰是要走的。灰想先听它问一声。”
问一声。
满坛的视线,一寸一寸,挪向缝沿。
它在那里。白骨笔悬着,守笔之影四指握笔,断甲归指,半节小指垂在笔杆边上,站在它旁边。
它没动。
一炷香。两炷香。
日头从坛东爬到坛心,又爬过去一指宽。锻界那缕裹着锤柄缠布的灰,在它掌心里,轻轻亮了一下。
白骨笔落下去。
笔尖抵着界口的地,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它学写字没多久,每一划都带着生,生里没有一点滑。
第一行,两个字。
你们。
第二行,三个字。
愿不愿意。
写完,笔尖悬着,不收。它整条影都定在那一撇的尾上,像一笔悬了万年才落下来的账。
界里,灰动了。
不是朝着骨纹动的。
千丝万缕的灰,齐齐转向界口,转向那两行字,亮了一线。亮的节奏,老守在骨里认了出来,一长,两短。
那是应。
应给它的。
灰在界口伏了一瞬,才转过来,朝着满天骨纹,齐齐应了一声。
“在。”
这一声“在”,落在谱上。
守账的墨出册,验。验完,落章。
“声,它先问的。愿,灰自己应的。”
“籍成。”
坛上骨纹,亮了。
小雨的笔落下去,在那一格章印底下,多记了半行。灰应它一长两短,记讫。
最后一处,不一样。
这一处界里,没有悬着的旧怨,也没有听了一万年的哑。界口只伏着一缕灰,裹着它袖上撕下来的锤柄缠布,昨日自愿落进它掌心,满天记账代管的那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