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罡拄着锨,站在坛边。
他哑过。嗓子被收走那几天,张着嘴,一点声都没有。满坛三千人念名,他一个人,发不出一丝响。
那滋味,他尝过。
“哑的滋味,老子尝过。”他把锨往地上一顿,“三天,就熬不住。”
“七千七百件。”
“哑了一万年。”
苏璇掌心那颗缺了一角的冰蓝星,贴着骨纹,亮了一下。她听着口心传上来的数,指节抵着剑柄,没说话。
满天替她说了。
一万界骨纹深处,不响的地方,一层一层,暖了。
…
“化掉的。”林风开口,“还能还吗。”
先声的声,沉了一息。
「化进口的肉里了。」
「口的每一寸肉。」
「都是声。」
「七千七百件,化在肉里。」
「要还。」
「得口,把自己拆了。」
口的心口,静了。
一万层跪着的声音,屏着。
林风坐在口的肉上。肉是软的。软底下,一层压一层,全是化掉的声。
他坐着的这一寸,就有一件。
先声没催。守账没动。门那边的旧主,也没出声。
这一笔,得口自己应。
而后,口,开口了。
不借先声的嗓子。
不借任何人的调子。
口自己的声。沉,哑,大。一万年,这张口只应过一声先声的调子。今夜,它说了万年来的第一句自己的话。
「接了一万年。」
口说。
「该还了。」
一万层声音,齐齐一颤。
坛上,三千人同一息,觉出脚下的地,轻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