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管门公道,“网散的那一夜,我就知道你们要来了。”
“你听得见。”
“那几夜,天上的声一寸一寸地断。”老人抬起一只手,在空气里虚虚地点了一下,“像一匹布,两头一起抽线。抽到最后一根,满天底下静得能听见灰落。”
“我守了一辈子门,头一回听见上头没声。”
“我等这一声,等了三百年。”
众人静了一息。
林风开门见山。
“六界的灰,起了五界,余青冥一界。”
“灰落在这儿。”管门公道,“落在门上。”
“跟门上的线缠成了一体。”林风道,“起这一界的灰,得拆门。”
“拆门,得先问过守门的人。”
老人静了很久。
而后他道:“门上的线,我听了三百年,每一根我都认得。”
“可半个多月前,门上多了一根调子不对的线。”
“别的线,一行一行,退着走,不打结,匀。”
“那一根不对。它在眼位上,一夜磨一分,磨得极轻。”
“我听了三个夜,听不出它在找什么。”
小雨走上前,跪在门边,掌心按着门框底下的石头,闭眼。
听了半晌,她抬起头。
“它不是磨。”她道,“它也不是找。”
“它在看。”
“它贴在眼位上,顺着门缝里那一线天往外看,看没了,还看,一遍,一遍。”
“它没有眼睛。”
“它散下来的时候,把眼睛丢了。那一线天,是它头一眼。”
管门公那两只空空的眼窝朝着门的方向,脸上没什么动静。
“它跟这门是一路的。”他缓缓道,“门是网拿自己织的,网到门口,得管这门叫自个儿的手。门上的眼位,就是这只手的眼。”
“它认这眼做自家的眼。”
“它咬着眼,不放。”
祠堂地底那盏灯照过来,门上一片暗金,静得能听见风从缝里过。
死局。
要拆门,先拆眼位,眼位是白鹿那根线坐的。眼位一拆,那缕灰不肯松口,一撕两断,灰就散了。
灰散了,定不了谱,没地方落。
“门里那一线天,是它头一眼,也是它最后一眼。”小雨道,“它一松口,门就拆了。门一拆,那一线天也就没了。”
“它不敢松。”
林风立在门前,左臂抱笔。
臂上那半根线,自袖中缓缓游出,悬在门前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