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走野路,天亮前赶到鸣沙界口。
小雨比他们先到。
她是走井脉来的,一夜水路,人在井口等着,裤脚还滴着水。
“哥。”
“沙还在鸣。”
“调子,一夜没停。”
“沙底下的人,全在城顶守着。”
“没人睡。”
界口,沙澜迎上来。
这位沙下城主,眼下两团青。
“昨夜三更,沙自己鸣起来的。”
“起初当是传名。”
“听了半刻,不对。”
“传名的调,沙鸣是散的,一层一层往外送。”
“昨夜的调,是拧的。”
“一圈,一圈,往中间绞。”
“沙底下八百口城,全叫醒了。”
“孩子们问,沙怎么了。”
“我说不上来。”
“鸣沙的沙,替人传了三百年名。”
“头一回,替自个儿拧起东西来。”
……
小雨脱了鞋,赤脚踩进沙里。
她走了三里。
走一步,听一步。
走到第三里,她站住,蹲下,两只手插进沙里。
听了半炷香。
她抬起头,脸色怪得很。
“哥。”
“灰在沙里,待不住。”
“鸣沙的沙,天生应名。”
“沙里滚的每一粒,都带着名。”
“灰没名。”
“沙容不下没名的东西。”
“全界的沙,都在往外挤它。”
“灰叫挤急了,才拧的线头。”
“它拧线头,不为织网。”
“它拿线头顶住沙,不叫沙把自己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