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写字吗?”
他隐约能嗅到风雨欲来黑云压顶的味道,暴乱只是前菜,就算杀一个慈溪县尉也解决不了问题,他身后肯定还站着人,不将其连根拔起肯定还有后乱,这件事必须关乎狄人企图分裂大梁,他必须尽快禀告给李修宜。
但是他这几日练字一点长进也没有,要是被李修宜看见了,一生气,肯定又不理他了。思及此,还是找个人代笔较为稳妥。
“会一点……”
“写给我看看。”
秦放提笔一顿,写上自己洋洋洒洒的大名。
乐湛抽过纸一看,比他的字好上一点,但没有太多,跟李修宜的字肯定是比不了的。
“够用了。我说,你来写。”
闲杂人等被赶走,乐湛趴在他手边,盯着笔尖措辞,侧脸恬静乖顺,浑然不见半分刚才恶狠狠的模样,秦放又恍惚了,刚要被迷惑住了,乐湛立马恶声警告,“照着我的字迹写好点,要是让我哥看出我找人代笔,你就死定了!”
秦放破灭了,“是。”
他这才将人对上号,齐王的哥哥,不就是当今圣上,所以他要写的这篇是……呈送给皇帝的奏疏?
一想到自己的字要被皇帝看到,秦放背都挺直了。
天下人谁不知道皇帝待这个弟弟恩宠无以复加,秦放以为他用词会稍微亲昵一点,至少写个“吾兄敬启”,没想到通篇官话,将近日发生的这些动乱背后的小动作一一禀明,完全就是一个臣子对待皇帝的严谨无私。
貌似他们二人的关系并不像外面传的那样亲密,秦放想着。
拿过奏疏检查了一遍,确认无差漏,就叫信使封好送出去了。
这一回之所以说官话,还不是因为前段时间天天肆无忌惮对着李修宜说浑话,导致他现在彻底不理他了,要是继续卖乖讨巧下去,只怕这一次的烧仓大案他也不会放在心上,还是严肃些的好。
正在他和信使交代事情的间隙,秦放偷偷溜了,他还着急还马,要是迟了得扣他一整天的俸禄
秦放找柜台后面的人要了杯水,灌了两口,看着被朔风吹得胡乱拍打的卷帘,还没从暖房里反应过来的身体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你是来找九殿下的?”
在边郡之中已经很少有人叫那位九殿下了,秦放看向那人,他正拨弄着算盘,另一只手提笔记账,应该是账房先生之类,说话间没有抬头,墨发垂下形成一片阴影,看不起面容,似乎只是随口这么一问。
“对,慈溪县过来的,”喝了口水他才感觉胃里空荡荡的,“有吃的吗?”
男人转身去厨房端来了一碗面放在秦放跟前。
他拿起筷子,感慨真不愧是兰香楼,就连寻常的阳春面也能做得这么精细,又想着这里一滴酒水都价值不菲,下意识问了一句,“多少钱?”
谁料男人一开口就是他两个月的月俸。
秦放筷子吓掉了。
男人又笑笑,“你是九殿下的朋友,当我请你的。”
男人一身绿衣,墨绿近黑,那衣上银丝绣竹的暗纹很是低调奢华,秦放看不懂,还以为上面粼粼有如水光的光线流转是衣服旧了洗得掉色发白呢,他松了口气,捡起筷子扒了两口,还没来得及咽下,身后一声急哨入耳。
秦放咬着面条抬头。
不好!他的马!
乐湛翻身上了他的马,放着一群骏马不骑,非要抢他租来的劣等马。
疾风扑面,吹得他呼吸一窒,才发现已经很久没有踏出过兰香楼一步,外面居然能冷成这样,路上还远,正斟酌着要不要回去再加一件衣服。
“九殿下,披件氅衣吧,待会又要下起雪来了。”
回头一看,绿衣的账房先生抱着一件白狐绒大氅走过来,那衣服在他臂弯里垂着很是有分量,毛质润亮匝密,一看就不是寻常俗物,但是乐湛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撇了一眼,衣来伸手惯了,微微抬手示意他给自己披上。
“好,”静微微地一笑,毫无芥蒂地给乐湛伺候穿衣。
从后面为他披上氅衣后,静转到马前为他系好前面的系带,乐湛的目光短暂地在他近在咫尺的脸上停留一秒,这个人他在楼里打过几次照面,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听说殿下最近为账本被毁的事情烦心,昨夜我在楼里听说了一点风声,想了一夜,看能不能为殿下分忧,今早总算有点眉目了,请殿下过目看可不可取。”
像兰香楼如今这样的规模,少不了黑白两道的交易,他说的办法自然不是正道上的办法。
要是在昨天晚上听他这么说,乐湛或许还愿听一听,但是他刚写信喊李修宜来救火,他要是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还借什么理由见李修宜一面?
“没必要了。”
静依旧笑笑,不愠不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