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隐有种直觉,这一回哥哥是真的不会再管他了。
==========作者有话说:==========
只不过是平平无奇的日万罢了
第110章左贤王
杜获仿佛是料准了,眼疾手快扯住他不顾一切要冲上前去的身形,“冷静点,你现在下去就是找死!”
伊恩的魂早就跟着李修宜飘远了,直愣愣盯着早已经消失不见的身影,恍然觉得天色异变,耳边厮杀的声音一点点消匿下去,周遭的一切在血红与黑暗里浮沉,又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崩塌,最后被杜获强行扯回去。
这一战大获全胜,阿尔善非常高兴,设宴要犒劳功将,对于承诺给伊恩的封王恩典却绝口不提,毕竟谁也不敢保证那就是他的亲生儿子,男人远远比女人在乎血缘关系,尤其是他穷尽一生爬到领主的位置,更在乎血脉的传承,要是阴差阳错给他人做嫁衣可就不好了。
简而言之就是,伊恩这个人,他很欣赏,用得也趁手,可让他继承自己的位置,对不住,还不够格。
帐子里,诸长满座,可唯有打下头功的那两人迟迟未到,阿尔善是最不在乎礼节的领主,也是因此成为人心所向,可再怎么故作大度也禁不住有人再三试探他的底线,他没有下令继续饮酒,而是差人去请杜获和伊恩,所有人一齐等着他二人赴宴。
“你早就知道李祯在边郡,故意逼我露面?”伊恩好不容易扯回了一丝魂魄,目光迟缓地沉着地转移到了杜获的脸上。
杜获道:“不错。”
一拳砸上去,他没有收起丝毫力道,杜获也不做丝毫的抵抗,被这扎扎实实的一拳掼倒在地,伊恩依然不解恨意,杀气腾腾地压上去,揪着他的衣服,照着那张可憎的面目又是狠狠的几拳,砸得他嘴角的血淌了半张脸。
杜获年轻是也是力冠三军的猛将,丝毫不逊于现在的萧蒙,却只是摊开手任伊恩打。
“打吧,你越下得了狠手,阿尔善那边就更确信我们没有勾结梁人,更没有退路,也就能够放心地重用你,你爬得越高我就爬得越高。”
就连他的愤怒也在杜获的算计之内,伊恩忽然生出一种要跟手下这个人同归于尽的冲动,他人生每一次痛苦又错误的决定都是杜获在背后推动,邙山杀兄也是,重返北狄也是,叛国也是。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选中他呢?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声音发着飘,像是笼子里的困兽最后发出的嘶喊。
杜获扯着刺痛的嘴角,“你没发现吗?我们才应该是一路人,在你抱着我的腿不放企图拖延时间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会成为天生的盟友,你还想找机会金盆洗手,回到大梁去,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让你有背叛我们结盟的机会。”
居然只是因为南郊遇刺案时他坏了杜获的布局,就要被纠缠一生,即便分隔两地也不死心。
“你回不去了,我就不信到了这种地步,你的好哥哥还能继续宽宥你,你已经是无根之树,我也是,只有忠于我们的结盟,才能在北狄扎根活下去,”杜获微微叹出一口血腥的气息,“伊恩,没有办法回头的话,那就好好的面对你接下来的人生吧。”
面对和李修宜成为宿仇的人生。
伊恩浑身细小的啃食一样发冷,好像麻木的身体变成了一尊干涸皴裂的泥人,表皮在暴晒下一点一点的剥落,极冷极热,将浑身的骨血燃作一捧飞灰。
为什么这一辈子这样的长,为什么不能跨越数载光阴,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刻,他没办法面对一个人度过这样漫长的一生。
伊恩忽然起身,摇摇晃晃走到刀架跟前,猛地抽出一把刀指向杜获,“是你,是你害得我再也回不到我哥身边……”
就拿杜获这条命跟他被迫葬送的后半生陪葬。
伊恩一刀刺进他的肚腹,用力劈下,连带着五脏六腑一起滚落在地,血泼上他的脸,咬牙切齿念着杜获的名字,如果不是他,自己何至于沦落到孤家寡人的地步。
可这一切仅仅存在于他的幻想之中,杜获的力气太大,格挡住了他发疯一般的刺杀,高声喊人,无数的侍从涌进来,将丧失理智的伊恩控制住,伊恩不为人多就收手,狠狠将刀掷向杜获,刀身砍在他的肩膀上,鲜血如注。
他果然还存着回大梁的念头。
杜获隐隐在笑,就像这样,只有足够声嘶力竭,阿尔善才会相信伊恩是因为真的没有退路才疯癫至此。
伊恩看出他眼里那一瞬间闪过的志在必得,疯子,彻彻底底的权力疯子。七零八落的理智再度崩盘,不顾身上无数拉扯的手要上前亲手杀了他。
“伊恩!”
着急的声音还没进帐子先飘至耳边,伊恩回头看见了匆忙而至,慌张失神的阙西,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卸下,从挟制的手上脱力滑跌在地。
阙西蹲下将只剩一具空壳的伊恩抱在怀里,仍不忘抬头维持局面,“这里有我看着,都出去吧,东胡王,竖子刚才失了礼数,我替他说声对不住,希望这件事不要传进单于的耳中,可以吗?”
这么多人看着,这件事一定会传进阿尔善耳中,阙西真正的意思是希望杜获不要让阿尔善治伊恩的罪。
杜获捂着鲜血直流的创面,“只是一点无关痛痒的皮外伤,大阏氏与大王子都不要放在心上,大王那边我回去周全的。”
众人自觉退出去,阙西捧着伊恩的脸,手抖得厉害,她从来没有见过儿子这样疯魔的一面,不由得心慌。
拇指在他脸颊上梭动两下,伊恩望着半空,仍然一动不动,所有的情绪好像都在刚才用完了,只剩下无悲无喜的僵冷,蔓延全身,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失去了,一个人已经死了大半。
“伊恩,你不要吓我,大悲大喜最伤身体,”阙西仿佛是感同身受,替他揉着隐痛的心口,“刚刚那件事要是传进了父君耳朵里,以他多疑的性子,又要叫你们父子俩生出隔阂。”
和杜获纯粹的利用不同,阙西只会担忧他的身体,他的处境。
伊恩涩涩开口,“他不会原谅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