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宜心下闷沉,好似憋了一口血气在胸口,见齐鄯见迟迟没有回来,更是烦躁丛生。
“齐尚书呢?”
“回陛下的话,齐大人去了趟尚书台,还未回来,算来已经去了有一个时辰了。”
李修宜捏住紧蹙的眉心:“去寻。”
不到一刻,宫人前来回话,尚书台没找到人影,也没有出宫的记录,齐鄯见平白无故的消失了。
李修宜觉出了不对,眼下狂跳,面色阴沉不定,又派禁卫去找人,卫队刚一出去,就听见永乐宫的人着急求见,还在殿前摔了一跤,满脸死白:“陛下,娘娘不见了!”
天色渐渐露出点薄暗,昏醒的冬阳一点点西沉,直到彻底堕入永夜。
是时候了。
李锦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
心结已了,接下来呢?
他茫然空想了一会,被身后挣动的动静惊扰回来了。
李锦玉回过神,过去将齐鄯见身后的绳子解了,“叫老师受罪了。”
齐鄯见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手脚都麻了,将反过身的手拿到前面来的时候,疼得龇牙,即便如此还是不忘记骂他,“我劝也劝过了骂也骂过了,你是死活听不进去有什么办法,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食指在他鼻尖上点点,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切齿。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有什么下场我也会一力承担。”
“你……”齐鄯见张口要骂他,却被另一道更具压迫的声音彻底盖过去。
“你一力承担?好气魄啊。”
库门被大力破开,门外隐隐绰绰的火焰在眼底飘荡,橙黄的烟火中间冒着蓝绿的焰心,像是夏日坟头飘荡的鬼火。
李锦玉在原地僵了一下,而后缓缓起身,直白地迎视李修宜暴雷般渗透怒意的眼里,接着大开的门,他瞟见外头漆黑的冬夜,他能做的到此为止了。
“表兄。”
他又喊回来从前的称呼,这一次不是为了套近乎求情,而是一种近似于报复达成的喜悦。
李修宜:“是你吗?”
李锦玉淡淡,“是我做的。”
李修宜再没吭声,孑然立于明明灭灭的烛光悬灯之前,脸色再也绷不住,摆了摆手,几人上来将他押下,李锦玉毫无抵抗,连同那张脸上平淡的神色也成了一种无形的挑衅。
心口底下那滩浊血咽不下吐不出,像是被烈火灼烧,李修宜缓了口气,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握剑的指节苍白泛青,“好,好啊,又是朕小瞧你们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这两个人敢背着他暗通款曲,心下怒火焚烧,连一开始的体面也强撑不下去了,唯有见到浓血喷洒在边下才能平息胸口里澎湃叫嚣的杀意。
只有杀了这个混账!
*
边境,上谷县。
乐湛一睁开眼,从一片漂浮的水影里看到的是头顶粗陋不堪,球形洞顶的房梁,他愣愣的眨了两下眼,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仿佛下一刻意识到什么,忽然坐起来,看了眼身下,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个类似窑洞的地方,除了一张有裂缝的破桌子,还有些碗筷等常用到的器具,其余的都是以泥土垒成的。
他正坐在土炕上,身上搭着的是一张扁平脏污的褥子,冷冰冰的感觉有点湿,被身下炕上的温度烤着散发出去些许水汽,那股阴霉的臭味就更加明显了。
他没忍住心底的嫌恶,两根指头将被子捻起来丢到一边。
“你醒了?”
门外传来的是一个沙哑老态的声音。
乐湛循声望去,进来的却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跟方才那声音极不相符,再往她身后去看,也没有第二个人紧随其后,那声音必然就是她发出来的。
见他满脸警惕看过来不说话,一双狐狸眼里霜雪连绵,莫千芸不由地呼吸一顿,雁门镇穷苦贫瘠,留在当地的多是一些不便迁移的老弱妇孺,但凡是有点能耐的,能跑的跑去从军了,所以这么齐整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就算不为春心萌动,单因为那张足够漂亮的脸,直直的看过来,也足够叫她不好意思了。
她搁下土陶碗,“昨天晚上去拾遗的时候就见你一头扎在雪堆里,瞧见还有气就把你拖回来了,这种鬼天气要是晚上还在外边,准要被冻成冰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