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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10页)

乐湛像个心生恐惧而不敢走路的孩子,被放到路中间,望着旁边鼓励他走出第一步的人,心中忐忑。

目光好似隔着一层绫锻在看过来,李修宜食指擦去他脸颊上的泪珠,像是无声的鼓励。

乐湛在绫带底下也闭紧了眼睛,理智被情欲所吞噬,那句话萦绕在耳畔。

最后一次,就算再恶心又怎么样,今夜一过他就可以从新开始做回他的正常人,今夜就是再放浪一点又怎么样?

李修宜反握住他的双手,其实没有使力,乐湛也没有主动抽出来,像是给双方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乐湛想要用被迫来证明他是一个不得已的正常人,李修宜想要他的主动,便又开始了互相欺骗互相搪塞下去的默契。

李修宜看见他扇子般的长睫毛在绫罗底下不停眨动,鼻子很精致,很轻微的抽动,不知是舒服得哭了还是自我唾弃得哭了,又或者二者兼有。

他摸上乐湛微微鼓起的小腹,倒真像是微微显怀的样子,李修宜心念一动,微微往下压,乐湛忽然疯了一样的抽回手,眼泪更汹涌了,“别,别动我……”

分明还没过去,另外一波余韵又在这具身体里回荡,李修宜的手退出来,拉着乐湛摸着自己的肚子,微微的拂动,隔了一层薄薄的肚皮,朦胧的触感又传回到了李修宜身上。

乐湛仰着头,张着嘴无声地吸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双手都由着人摆弄。

李修宜也跟着微微呼出口气。

还想着跑到哪里去,就这样的身体怎么离得了人呢。

这一夜寝殿里薄暗笼罩,彼此的脸都像隔了一层穿越数十载的烟尘,面目也模糊,声音也模糊,只留下彼此交缠的喘息。

乐湛好几次分不清何年何月,隔着烟尘看见李修宜在看着他笑着,忽然忘却了邙山之后的所有事,好像屈死的鬼魂来找他索命了。

他微微一颤,觉得有些惊悚,转眼又被这只半人半鬼的活死人拉着一同坠入深渊,又在深渊里的爱欲里清醒了,看清楚了面前人的面孔。

一夜过得颠三倒四,乐湛一边沉溺一边盼着天赶紧亮起来,眼睛不自觉飘向黑沉沉的窗外,又被李修宜拽着头发扯回来。

这一夜什么声音也没了,连彼此的呼吸声也消失了,两个人都成了没有呼吸的尸体,除了爱欲便什么也不剩下了。

连影子也被一点点吞噬掉了。

惘然间好似要寻到情债烂账的开头,乐湛要在离去之前,不论报恩或是赎罪,要将好的烂的全部还给李修宜,这样便可一身轻松,再无牵挂似的。

直到清晨的光亮漫进窗子,人好似空皮囊被什么掏空了,昨晚还好好蒙在眼上的绫带不知何时已经将他双手反捆住了,李修宜走之前也忘了给他解开,乐湛也懒得管了,就这么躺在床上只盯着那光。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第66章离婚!

乐湛没叫人进来伺候,对着镜子换回了原本的装束,可端详着镜子里模糊的人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现在的样子才更叫他觉得陌生点。

有什么东西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拢上衣襟,竖起头发,想恢复到从前那样,摆弄了半天才终于发现了不是别的原因,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纱幔被风声带动,杯盏倏地飞过去将镜面砸了个稀碎,“啪”的一声巨响,镜面里的人也跟着四分五裂,裂纹里的脸深深的闭上眼。

原以为熬到头了他肯定会感到痛快和跃然,可非但没有解脱,反倒觉得一颗心沉了又沉,和那日放火烧了永怀宫之后飞奔向外的感觉全然不同,当时是天高任鸟飞的自由,如今却只有被生生拔出来的虚无。

他跟李修宜之间紧密相连的根系被一刀斩断,没了根的树被强行暴露在空气里又能够活多久?

“就算去了北狄,你知道你的父亲是谁?谁又能容纳得了你?丧家之犬而已。”

乐湛初听只觉得不甘心,他才不需要被谁容纳,只要他是有作用的,就一定能在北狄站稳脚跟,也压根没有指望那个连他母亲都护不住的所谓的父亲,他要靠他自己。

可这条道当真摆在了乐湛跟前,他忽然没有信心能够走下去了,他在精神上被李修宜砍断了双手双脚,已经没有了离开他独立生存的能力和勇气。

隔着窗棂看着晴空下的高塔,上面挥墨迥劲的“凤仪阁”三个字,乐湛眼里的阴翳越积越浓,近似于仇恨的莹莹绿火在眸子里闪烁。

凭什么,凭什么把他变成这样又大发慈悲说什么放手?

陈肖一进来,瞧见镜子里乐湛脸色黑如锅底,就一双眼睛还在幽暗里亮着,回过了头迅速得攫住了他,陈肖心下不妙,当即要退避三舍。

“车架呢?”

陈肖遵循圣意,不再喊他娘娘,“已经在备着了。”

“我去瞧瞧。”

意识到自己居然生出那么点留恋的意思,乐湛更迫不及待要离开,生怕再晚一点那些不受控制的东西就要旁逸斜出了。

越是这么想着,脚下步伐愈加急迫,恨不得抛下一切,三两步跑出正阳门去,心神不宁间刚一出了东偏殿就迎面撞上个人。

齐鄯见被他撞得仰面跌坐在地上,四周撒了一地的竹简,连声痛呼,“好歹看些路吧,骨头险些叫你撞断了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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