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宜不说话,但是巴掌告诉乐湛,回答有误。
乐湛趴在椅上,“我不该麻烦你,不该惹事,不该叫齐鄯见发现。”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总有一个能蒙对吧。
一巴掌上去。
乐湛手指扣紧,“根本就没有正确答案!你就是单纯想打我!”
“再想不到了?”李修宜冷冷,“想不到哪里错了就挨着,十巴掌,自己数着。”
又是一巴掌上去。
乐湛屈辱道:“一。”
“二。”
“三。”
……
第62章蜜月期7
后面被关了两天禁闭,李修宜叫人看守着再不让他出去惹祸了,乐湛总算是老实了,放眼四下空廓寂寥,又回到了永乐宫时的日子,不过就算是没有被看守起来他也不会迈出寝殿这个门了。
身份的秘密一旦泄露了一个口子,好像不单是齐鄯见,所有人都要知道了他的隐私了,那些看过来的目光总觉得充斥着探究和不明意味的考量,每当感到不自在的时候,他都要将三月之期剩下的时间拿出来掰着手指数一遍。
随着盛夏的日头越来越烈,他在邺城的日子也要接近尾声了,万事万物都遵循了荣枯的规律,到达了制高点就要开始走下坡路,越接近他所盼望的那一天,心里反倒愈加不安了。
治心悸的药每天都在喝,也不知是不是有了抗药性,清醒的时间逐渐拉长了,从前要昏睡八九个时辰,现在掐指算了一算,只需睡上七个时辰左右,慢慢的也与正常人无异了。
回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犯过心悸痛的毛病了,就是身上有些乏力酸痛,不过也是小问题,想来是用药的缘故,没想到那山野出身的老乡医倒真有些能耐。
乐湛想了想,又觉得这是废话,谈庆公的能耐他不是早就见识过了吗?要不是他身上这番能耐,李修宜又怎么活得到现在。
倘若换做从前,想起来他必要愤恨不已,觉得若非是谈庆公多管闲事,李修宜也不会回来抢了他的位置。
可如今临要离开之前,那些前尘往事似是看淡了,也不再纠结他与李修宜之间是恩更多还是怨更多,反正此后桥归桥路归路,其余的都成了无意义的事。
这日的药刚喝下去之后,余光里飘起了一层一层黑色的水波纹,眨了眨眼晃了好几下,又立马消失不见了,想来是这两日睡得少了,被熬出幻觉了,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南郊的穿林风透过了西苑的格窗,裹挟点草绿的清香,还带了林间松木的味道,一同传进了熟睡的梦中乡。
这味道他在很小的时候闻到过,十三岁那年,南郊猎场。
先帝在世时酷爱围猎,众皇子们随御驾前往,正是一展锋芒的时候,都变着法子的讨父王欢心,乐湛无有所长,唯有骑射功夫在众皇子里见长,一到了草场骑上骏马便如脱胎换骨一般,不再尾巴似的跟在李修宜身后。
春日草场坚韧苍绿,远处林木郁郁葱葱,叶片被吹得哗哗作响,真是春猎的好时节,众位皇子身着劲装,颜色各不相同,远看一片姹紫嫣红,也算给春日添了些风采,皆勒马静侯,骏马在原地焦躁地来回换踏,口鼻中喷出热气,一声哨声响起,伴着几声长啸,众人策马而出,箭矢破空之声此起彼伏。
四王李琰是除去太子之外最后皇帝宠爱的皇子,骑射也是皇帝手把手带出来的,自是不同凡响,他不屑看一眼草皮上放着那些充当活靶子的野兔麋鹿,立即调转了马头冲向树林深处,他瞧准了那只灰毛白点的狼王,搭弓上箭,倏忽间设想密林掩映的深处。
却不想裹挟风力的箭矢被半道射出来的羽箭阻了。
乐湛笑嘻嘻抢过他的猎物,“四殿下,咱们俩盯上同一个猎物了,怎么不算心有灵犀呢。”
李琰仗着母妃得宠,舅舅驻扎蜀郡位高权重,总喜欢跟太子李修宜明里暗里对着干。
他要跟李修宜对着干,乐湛便要跟他对着干。
除了李修宜,李琰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何况是乐湛,冷笑,“看你能耐了。”
二人针锋相对,追着狼王深入密林,南郊草场的欢笑声也听不太清了,两箭并行穿透林叶,直直扎向狼王,一声困兽的哀鸣,两人立刻纵马奔去,只可惜李琰离得近些,乐湛又叫草垛阻了路,便落于人后了。
乐湛心思一动,目光落到李琰暴露出来毫无防备的后背,悄无声息地搭箭。
李琰笑意漫上脸,踩住了马鞍,弓腰要捡起那匹唾手可得的猎物,忽闻风声从耳后传来,他着急躲避,脚下滑了一下便滚下马来。
乐湛慢悠悠地骑着马,颠着步子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将猎物挂在自己马上,“谢四殿下相让,四殿下大气,我记得这回了。”
而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乐湛拔得头筹,回到草场时可谓意气风发,额头几缕碎发随风飞扬,身姿挺拔清俊,少年人的面目不显得锐气,却鲜活而耀眼。
他彼时年纪还小,穿得一身鹅黄的圆领袍,看上去完全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当他将狼王献给皇帝,抬眼却对上父王那双阴沉不豫的双眼,方才的兴奋叫一盆冷水浇了个干净,又变回了从前那副懦弱无能的九王,小心翼翼道,“……父王。”
皇帝盯着他,四周的皇亲贵戚和文武大臣也盯着他,像是审判,好像他在毫无知觉的时候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