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鄯见抬头看了一眼皇帝怀里那人,原来是说给他听的。
叫他听见哥哥为你付出了多少,连所有的一切都豁出去了,也好日后向他索求点什么,至于是什么,谜底便藏在那句“迟早是要知道的”下面。
齐鄯见蓦地生出点复杂的同情,对小羊羔落入巨蟒嘴里,被一口咽下之前还感恩戴德的同情。
君臣二人对视了一眼,一切似乎都在不言之中。
齐鄯见扬声,大义凛然道:“陛下既怕朝政日非,清议之声甚嚣尘上,为何不早早罢手,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陛下,臣是遵循圣意,绝对守口如瓶不叫第二个人知晓,可您也知道这……纸包不住火的!一失足则往日功绩尽毁,徒留千古骂名,何必呢?”
乐湛暗中咬了一下牙,就知道齐鄯见不怀好意,还好没叫他单独面见皇帝,否则非要劝动皇帝杀了他不可,早知道就在荷花池里将他溺毙了省事。
他抱得更紧了,仰头眨眼,“哥。”
李修宜蹙紧了眉,指腹划过乐湛的脸颊,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是不是真的要被齐鄯见的话给动摇了。
“你之前说过不会杀我的,难道都是骗我的?”
李修宜并未直接回应他,而是直接看向齐鄯见,原本沉声威严十足,声线微微往上飘了点,微微含了点不可察觉的笑意,“好了!此事朕自有打算,不必再议。”
齐鄯见阖上眼睑,暗暗翻了下眼,好哥哥是让他来做,他成十恶不赦的坏人了。
再一睁眼,齐鄯见情绪更加激奋,“陛下,事关千秋万载,陛下还请三思啊!”
李修宜的嘴角又一瞬扬起来了,又绷直了按下去,“带下去!”
齐鄯见还要上前,却被两双手架住了往外拖,出了正殿的门槛,索性两腿一蹬,,喊也不喊了,没了一点方才忠臣死谏的样子。
“得罪了,齐大人。”两个宫人作揖。
“好说,”齐鄯见拍拍衣袖。
人被拖走了,外边也风平浪静了,乐湛起身探出头,盯着殿外不见人影的大道。
李修宜知道他又在琢磨着什么坏心思,沉声道,“两天不看着你就给我惹出了这么大的祸事,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问责的声音从脑后传来,乐湛赶紧回头。
方才对他再偏私也是做给齐鄯见看的,发现都发现了,已成定局,以李修宜的作风肯定要维持着虚假的体面,人一走才到了向他算总账的时候。
乐湛低头,“那也不能全怪我。”
“那你说怪谁?”
“怪齐鄯见,”乐湛笑着凑上去,“谁叫他长了双眼睛。”
李修宜面色沉郁盯着他。
乐湛不敢继续同他嬉笑,也肃了脸色,“我怕弄丢了坠子才随身带着,要不然你又怪我,而且要不是衣领这样低,我好好戴着怎么会掉出来。”
“谁都怪了一遍,就是赖不着你头上是吗?”
乐湛:“就是赖到我头上你也不舍得怪我。”
李修宜捏他的脸,“我真是对你太宽纵了,才养出了你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乐湛说笑间心思陡转,说笑间不着痕迹地插了一句,“反正再纵着我也是只剩下最后这两天了。”
其实他想问李修宜的是,就算被齐鄯见知道了,三月之期还是作数的,是不是?
李修宜虽然还在笑,一颗心却是冷下来,“你是一走了之了,给我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你以为我这个皇帝是这么好做的?”
乐湛虚了一下声音,“错酿都已经酿成了,骂我也不济事了,况且齐鄯见对你那般言听计从,你警告过他一次,他那里还敢跟你作对,我走之后事态也就平息了,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话音还未落下,乐湛便被横过来按在李修宜腿上,他扶着雕金龙首回过头,一巴掌就落在他的臀上。
“知道错便罢了,还敢仗着朕的宽纵在这里顶嘴?这一回能压得住,下一回又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
李修宜是有些公报私仇的意思,他不满的只有乐湛时时刻刻惦记那三个月的事。
乐湛浑身一僵,痛倒是其次,就是这么大了被教训的方式还是打屁股,被当做三岁小孩的羞耻叫他抬不起头。
“我错了,哥,我错了。”
“错在哪?”
“不该……”乐湛想了一圈,“不该掉出坠子叫齐鄯见瞧见了。”
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隔了一层纱,声音不算很响脆,但那闷闷的声力道也绝对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