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舍不得走?”李修宜朝他招手,“实在想要承雨露的话,朕也不是不可以一心二用。”
乐湛一下显出凶相,以掩饰心里那点燥乱,“谁想要了?!”
说完头也不回迈步出去,步伐坚决丝毫不拖泥带水。
李修宜瞧着他欲盖弥彰的背影,有些好笑,瞧着人走了,宫人才上前替皇帝清理方才被扫空的桌面。
几个人影在身前来来回回,李修宜仰靠在龙椅上,手指摩挲着刚刚沾染上的墨迹,回味方才那副画面的间隙抿了一口茶。
相比起乐湛,他的火只多不少,清苦的味道完全不足以压下,李修宜将茶盏搁在桌上。
“去,换一杯莲心茶来。”
后面一连数日,李修宜那边不见一点动静,乐湛落得个清净,独自在西苑消夏,两边有宫人轻轻扇着扇,亭子中央搁了一个巨大的冰鉴,袅袅寒气从里头逸散出来,被扇子轻轻拂到乐湛身上,得以压一压盛夏正午燥热的溽暑。
乐湛趴在靠上,看着底下一尾尾的红鲤鱼成簇成簇地缓缓摆动,水质清澈,皆若空游,盯久了人也跟着怔怔出神。
他也能感受到李修宜对他的兴趣在逐渐的减退,毕竟他一开始就不是重欲的人,在最开始新鲜感过去了就会陷入到一个疲乏倦怠的时期。
乐湛明明是该高兴的,毕竟他也不想继续这种不伦的关系,可现在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从小到大,他方方面面都被李修宜压制着,只能做他光芒万丈背后的影子,好不容易拿捏到了他一个软肋,还没来得及得意,这么快就弄丢了,实在有些不甘心。
可转眼一想,三月之期不是快到了吗,他马上就要走了,李修宜对他没了兴趣岂不正好合了他的意,届时天高皇帝远,他们一别两宽,李修宜继续做他万众敬仰的明君,乐湛想办法回到北狄,回到母妃口中的喀尔夺草原,看看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做了二十几年的兄弟,彼此保存了点体面,至少没掰得太难看,这不该是最好的结果吗?
可是……
乐湛低头,微微握住了手,那些欢好后的痕迹有些还遗留在身上,明明之前从未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这两个月下来,他只觉得他身体好像逐渐被人一点一点开凿出来,不知不觉已经被挖空了一块,没有李修宜便没办法填满,缺失的部分时时刻刻叫嚣着不满足。
他不敢承认,他需要李修宜,需要他一次次的强求,不单是身体,心理亦然如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享受这种掌控的感觉,李修宜什么都有了,总是光鲜亮丽站在高处,将所有人牢牢压制在他手底下,不容许丝毫违逆,终于也有一样是他求而不能得的,而这东西正被乐湛牢牢握在手心里。
即便他厌恶断袖,厌恶和李修宜上床,但是还是控制不住从身到心感到了愉悦,因为只有到了床上,他才能踩在李修宜脸上,有了这些生杀予夺的权利。
乐湛埋下头,懊恼不该堕落成这样,他只能安慰自己,三个月快到了,离开他就好了,他一定能回到从前的样子,只要他还活着就必须步入正轨。
“齐大人,这是往哪边去?”
“去文经阁里找本书。”
“下官有事在身,无法舍身相陪了?”
“无妨无妨,就此别过罢。”
说话的正是那日说错话企图将齐鄯见拉下水的司徒泓,见齐鄯见同意替他保密,可见人品高贵,又本着贿赂讨好的企图,这两日二人走得更近了些。
声音乘着湖面飘过来,乐湛下巴还搁在了手背上,抬眼看了过去。
齐鄯见虽然同为李修宜的忠实部下,但是乐湛对他没有什么想法,也谈不上喜恶,因为他不像季怀那样,有感情便有了期待,被背叛之后恨意成倍增长,也不像萧蒙,乐湛自知这个成了精的狐狸不好对付,企图招降只怕他面上装得和和善善的,不知什么时候反身给了他一口,一开始便对他不做打算。
所以在齐鄯见身为皇帝心腹大臣这个身份下,乐湛并无什么感触,甚至可以说是很平淡了。
要论起来的话,齐鄯见之前在岁康宫跟前悄悄透露李修宜假死的秘密,叫他当心,在这一点上乐湛感激之余还是稍微抱有些好感的。
齐鄯见绕过临水的碎石小道,一路赏看着湖侧的接天无穷碧的荷叶,清风徐徐吹得衣摆飘扬,当他踏上水上廊亭的木板那一刻,才看清了亭子中央有个人,凭栏望着湖心发呆。
齐鄯见差点疑心自己走错了地方,怎么好端端撞上后妃了,可要转身就走似乎不太体面,也不太合规矩。
于是装作无事,上前行过一礼。
乐湛被教训了一回,怕被李修宜知道了不会放过他,只得夹起尾巴做人,跟着规矩地行了一个欠身礼。
齐鄯见弓着腰正要起身,一个坠子从面前这人身上掉出来,落到他的视线里,齐鄯见弯腰要减,手刚伸出来就在半空顿住了。
那是一颗白玉虎头的坠子。
“没办法,小孩太缠人了。”“为了那一滴泪,我可以相信他是爱我的。”“无可救药,也合该斩杀处死。”
皇帝的声音在脑子里转过一圈,齐鄯见几乎瞬间就明白眼前这个荒谬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皇帝的宠妃,是他弟弟?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