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是光可鉴人的黑檀木,一明一暗的对比尤其晃眼,好像沉入茫茫暗色里,人就显得格外的小,有点像一个人偶。
乐湛在无声无息的凝视下很难受,被盯得热气腾升,皮肤上浮现出了薄薄的粉,连耳垂都嫣红了,薄得透明的皮肤下浸透了血色。
尽管没有触碰,身体却在悄无声息里发生了点微妙的变化,都跳不过李修宜一寸一寸攫取目光。
乐湛闭上眼,真想求李修宜别说出什么话,那样真要羞愤欲死了。
李修宜也果真放过了他这一回,视而不见地微笑,抚去他落在脸上,又堆在眼窝处的玉琉:“宝贝,睁开眼看看,对这道诏书还满意吗?”
一听到他的声音,乐湛就生出了十足的怨气,他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怪李修宜,他一声不吭怒视着罪魁祸首,为了躲他的手将脸上的珠子晃得到处都是,自己也被砸疼了闭上眼。
“是不是还差点什么?”李修宜的目光锁住了他身上每一寸的起伏,“是了,没有印鉴怎么能叫诏书呢?”
乐湛每每以为他的恶趣味已经到达了顶端,李修宜总是能做出叫他更为震撼的事出来,李修宜拿起了桌上的玉玺,羊脂白玉底下浸染了鲜艳如血的印泥,在他眼前一掠而过。
乐湛忽然挣动着身子,要将双手从腰带里挣脱出来,“你别发病了!这种东西怎么能盖在身上!”
没等他反应,腰侧微微一凉。
玉玺停留了两秒,而后果断撤走。
白纸黑字,又添一道鲜红的方印,仔细看了就能发现墨迹沿着细微的纹理如蛛网一般晕散开来。
“好了,”李修宜搁下玉玺,“可以拿着这道漂亮的诏书去宣旨了。”
乐湛急于伸手想搓掉身上的印鉴,微一动弹才反应过来双手已经不是他的双手了,被李修宜短暂地没收了使用的权利。
乐湛怒上心头,张口就骂:“不就是赌谁更不要脸吗?那样我确实是不如你!”
便是他这般炸了毛的样子最叫人想按住了疼爱一番,再温声细语给他顺顺毛。
“不是你吵着嚷着要朕赐死萧蒙,朕什么都给你了,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乐湛刚跌下来又被推上去,他禁不住侧过了身,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抗拒逃躲还是主动迎合。
“你要给你的人出头,气也出过了,差不多到此为止吧。”乐湛回过头瞪着他。
李修宜声音忽然淡下去,听不出一丝趣味,反倒透着点冷。
“又是这样,一次两次便罢了,次次在朕面前装傻,还要说不是故意的,你自己信吗?”
乐湛不料他话锋一转,没听明白他的话,“什么装傻?什么意思?”
“还没明白?我是不是三番两次告诉过你,不要往别人面前凑不要往别人面前凑,你听了一个字?怎么?萧蒙就那么有意思,有我还不够,还要再去找个人陪?”
乐湛这才想明白,他又先入为主地觉得李修宜跟萧蒙才是一路人,下意识地将自己排除在外了,而在李修宜心里,他们两个人才是牢牢捆绑在一起的。
即便他刻意忽略掉不说,李修宜也能猜到是他先招惹的萧蒙,方才那番惩处是在罚他……不忠?
“我就算对萧蒙有点兴趣,那也是因为他是你的人。”
乐湛趴在桌上,目光盯着漆黑的桌面,声音很冷静,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李修宜虽然还按在他的后腰上,却没有了后续的动作。
乐湛继续说下去,“我承认我之前很想收服萧蒙,让他能为我所用,但他不愿,我便心生怨恨,想给他点颜色瞧瞧,但我能多看他一眼全是因为他是你的人的缘故,倘若他跟你没关系,我就是看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李修宜听惯了他虚情假意的卖乖讨巧,但仍次次受用,沉郁的心情一下明朗了不少,“你到底恨的是萧蒙,还是萧蒙所效忠的我?”
乐湛沉默一阵,“我没有恨你,只是不甘心,从都到尾只是不甘心而已。”
他不知道这番话能不能如从前一样取悦到李修宜,沉默得越久,他心里便越是没底。
过了好一会,乐湛脖子都挺累了,微微低下头去,李修宜毫无预兆地将他翻过来。
乐湛被托着腰站在他跟前,差点没站住,踉跄了一下,反绑的手忽然松了,李修宜坐在椅上,为他整理束带,“回去叫人给你擦洗了再睡,若非政务繁忙,朕当亲力而为,这次先欠下。”
乐湛眼珠转了转,这么轻易地随口两句就哄好了?他还以为今天这一劫逃不过去了。
李修宜轻轻推送了他一把,“去吧,早点睡。”
乐湛不确定地迈了两步,方才明明已经做足了前戏,李修宜从前从来没有这种箭在弦上又收回去的时候,这还是第一次,要说政务繁忙为借口,从前也不是没有一边批阅奏疏一边做的时候。
那团被惹起来的火还在身体里等着被放出去,身体分明已经做好了准备,却忽然鸣金收兵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
走了两步,身前摩擦着衣料,微微的痛痒更为这场还没开始就结束的-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