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湛愤然抽回手,脸还埋在皇帝怀里,由于动作太大又过于不管不顾,不仔细将手甩到李修宜的下颌边上。
“啪”的一声脆响。
李修宜愣了一下。
目睹皇帝被抽了一耳刮子的两人也跟着愣住。
沉默在水池边上缓缓漾开,就在段进怀疑他看了不该看的要被灭口之际,皇帝深呼一口气后开口了,面色如常地给他交代了两句具体需要改善的地方,叫他一字不差传达给范於期,然后就叫他下去了。
场中只剩下萧定一个人。
“做了这几日的将作还适应吗?”
即便怀里还抱着个人,即便刚刚还被这个人甩了一巴掌,即便被人不偏不倚地看了去,李修宜仍是能做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与小辈聊上两句。
萧定垂眸不敢直视冒犯,余光却锁定在那只因为紧张有些微微勾起的脚背上。
“回陛下的话,还算适应,下官年纪小,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前辈们也愿意教导。”
“你和你兄长一样,做事沉稳不迫,有你们在,朕向来是放心的。”
“下官不如兄长许多,空有忠君报国之志,却无甚能耐,此生能做些闲职,不辱没兄长英明与陛下的期盼便足够了。”
在皇帝未继位之前,萧家是他夺嫡的核心利器,可继位之后,萧家就从肱骨功臣的位置变作了威胁,成了皇帝需要利用其余势力制衡的对手。
萧家已经出了一个功勋彪炳的萧蒙,就不需要一个第二个萧蒙,萧定这辈子注定走不上和他兄长一样的道路,为了保全萧家,让皇帝对萧家的用心不疑,他只能藏拙。
李修宜知道他对不住萧家许多,但他身为皇帝,不是为了对得住任何人,只是为了打压,将所有人的命脉掐在手心,只有帝位安稳了,社稷才能安稳。
他能给萧定的只有小恩小惠和口头上的疼爱。
君臣二人彼此闲叙了两句,李修宜便让萧定告退了。
直到不相干的人都走干净了,李修宜原本故作平静的脸色骤冷,他还记着方才的这一巴掌,将怀里的人抽出来,“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从小到大,除了母后,敢扇他巴掌的,乐湛还是头一个。
乐湛从他的怀里被掐住肩膀扶起来,清凌凌地盯着他看,浅淡的眸子里盛着仇恨和嗔怒,盯得久了,干涩地眨了两下眼。
李修宜被盯得没来由地心虚,掐着他的手松了些。
他知道乐湛最受不了被人看着,每每传宫人进来送药,乐湛都像是受惊的小鹿,紧张之余夹他夹的更紧,反倒是李修宜很享受他受惊后抱他抱得更紧的可怜劲,刚想将受了委屈的人好生宽慰一番。
下一秒,毫不遮掩带着滔天恨意的一巴掌扎扎实实扇在他脸上。
密密麻麻的痒残留在脸颊上,这种感觉陌生到李修宜直至上辈子都没有体会过,甚至连怒意都没有,只觉得稀奇。
趁他愣神的间隙,乐湛手脚并用的爬上湿滑的玉阶,抢过宫人手里早已准备好的衣衫,可由于刚从水里爬上来,双腿没使不上力,一下跪趴在地。
膝盖上传来的痛让他蹙紧了眉,手里攥着衣衫,原地缓了好一会。
乐湛崩溃至极地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冷硬的砖面,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站起来,乐湛双腿战栗地披上大衫,扶着门框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居然连高审都没进,也是和审核迎来最终的HE了
第50章伊恩
李修宜摸上残留痒意的侧脸,一时分不清那上面的温度到底是手上的余温还是被扇出来的热气,恨不得跟上面浅淡的指印十指相扣。
良久后才交代宫人:“跟上去,好好的看着,别叫他伤了自己。”
李修宜寻着台阶迈步上去,水滴由衣袍滴落水面,每次都觉得换衣麻烦又费时,不欲入水,可每次看着寸褛不着,将身体藏进在水里,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珠警惕防备盯着他的人,到底一次也没能忍住。
这一回玩过火了,将乐湛气得不轻,后面想哄好人只怕又得费一番功夫。
李修宜以为他又要如从前一般大发脾气,将殿里的东西砸了一地,特地叫人送了几件趁手的器物让他砸。
但是这次永乐宫里一反常态的一点动静也没有,既不打砸东西也不怒骂皇帝,安安静静的仿佛死了人一样。
宫人们不放心,时不时进去看两眼,骂声也没有如往日那般从里头传来。
乐湛扶着紫檀描金的围木,站在床边,即便困得睁不开眼也不愿意坐下,即便后来李修宜此次控制着力度没有把他弄伤,但是身体巨大悬殊下的损耗仍然不好受。
甚至这些天来从来没有恢复完好过,光是站在这里不动,仍然能感知到身体上残留的触感。
每每感到痛苦一眼望不到头的时候,他总是拿三个月来安慰自己,明明知道不切实际,可自我欺骗得久了,连他自己都快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