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塘起鱼之后,林场连着吃了好几天鱼。食堂里顿顿有鱼,红烧的、清炖的、干炸的,吃得大伙儿嘴角都流油。但鱼再多也架不住天天吃,到了第五天,栓柱端着碗就开始嘟囔:“西龙哥,咱能不能换换样?我想吃猪肉了。”
“你前两天不是还夸鱼好吃吗?”张西龙瞪了他一眼。
“好吃是好吃,但架不住天天吃啊。”栓柱苦着脸,“我做梦都梦见鱼在追我。”
张西龙笑了,想想也是。鱼塘起了六桶鱼,食堂留了三桶,连着吃了好几天,确实该换换样了。他让大嫂把剩下的鱼腌了一部分,晒了一部分,又让赵虎子拉了一车到县城卖了。食堂的菜单也换了——今天炖野猪肉,明天炖狍子肉,后天炖鸡。
但张西龙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回山海屯看看。
上一次回去,是春猎打完野猪的时候,他分了半扇猪回屯里。那时候老支书还念叨着屯里的事,念叨着老人屋还没建好,念叨着妇女识字班缺粉笔。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也不知道办得咋样了。
“爱凤,我想回趟屯里。”晚上,他跟林爱凤商量。
林爱凤正在给铁蛋洗澡。铁蛋坐在木盆里,两只小手拍着水,拍得满地都是。林爱凤一边给他擦身子一边说:“回去看看也好。老支书前阵子打电话来说,老人屋收拾出来了,就是缺几张像样的桌椅。你大哥这几天正打着呢,打好了你一块儿带回去。”
“行。我让虎子开车,拉点野味回去。”
“带啥?”
“野猪肉、狍子肉、鹿肉,各带一些。再带点干蘑菇、干木耳。还有鱼塘腌的咸鱼,给屯里的老人尝尝。”
林爱凤点点头:“那我给你准备。明天一早走?”
“嗯。带上铁蛋。他好几天没见老支书了,念叨着呢。”
第二天一早,赵虎子把皮卡车开到院子门口。车厢里装着几麻袋野味——野猪肉半扇、狍子肉两条腿、鹿肉一块,还有几筐干蘑菇和干木耳、两坛子腌咸鱼。另外还有张西营打好的四张桌子、八把椅子,是给老人屋用的。桌椅都是松木的,结实得很,刷了清漆,看着干净。
张西龙抱着铁蛋上了车,林爱凤坐在旁边。铁蛋扒着车窗往外看,嘴里念叨着:“回屯!回屯!看老爷爷!”他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虽然有时候词不达意,但意思能听明白。
皮卡车在山路上颠簸。五月的山野绿得发黑,路两边的树长得密密匝匝的,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有几处开阔地,能看见远处的山峦,一层一层的,像波浪一样涌向天边。
“爹,那是什么?”铁蛋指着窗外。
张西龙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是一头狍子站在路边的灌木丛旁。它棕灰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光,耳朵竖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车。
“狍子。”张西龙说,“叫‘傻狍子’。它不怕人,看见车也不知道跑。”
“傻狍子。”铁蛋念了一遍,“它咋不跑?”
“因为它傻。”林爱凤接过话,“跟你爹一样傻。”
张西龙瞪了她一眼,林爱凤笑了。
车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到了山海屯。屯口那棵老柳树还在,比前两年更粗了,树皮皴裂,像老人的脸。柳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着。
老支书坐在树下,眯着眼晒太阳。他身边多了几个人——赵二嫂、孙婶子、李嫂,还有几个面生的老太太。她们围坐在一起,有的纳鞋底,有的择菜,有的哄孩子。老支书正跟她们说着什么,说得眉飞色舞。
车开到屯口,张西龙从车上跳下来。铁蛋被他抱在怀里,看见老支书,立刻伸出手,奶声奶气地喊:“老爷爷!”
老支书抬起头,看见他们,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迎上来:“西龙回来了!铁蛋也来了!”
“老支书,我回来看您了。”张西龙快步走过去。
老支书接过铁蛋,抱在怀里。他年纪大了,抱孩子有些吃力,但还是不肯松手。铁蛋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老支书乐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