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塘起鱼的第二天一早,赵虎子就忙着往县城送货。
他天不亮就起来了,先去了鱼塘边。大嫂已经把前一天留下来的鱼分好了——一筐草鱼和鲤鱼,一筐鲫瓜子,还有两条大花鲢用麻绳穿了鳃,单独放在大盆里。鱼还活着,尾巴一甩一甩的,溅得赵虎子一脸水。
“虎子,都给你装好了。”大嫂擦了擦手,“草鱼和鲤鱼给店里卖,花鲢太大,店里不好卖,你给省城的慧慧捎过去。鲫瓜子留下,食堂用。”
“知道了嫂子。”赵虎子把麻袋搬上皮卡车,又用湿布盖在上面,怕鱼干了。
张西龙从场部出来,看了看车上的货,点了点头:“路上小心。山路不好走,别开太快。”
“放心吧西龙哥。”赵虎子跳上车,“又不是头一回跑。”
“这回货多,稳当点。”
“知道了。”赵虎子发动引擎,皮卡车突突突地响着,从林场院子里开出去,上了山路。
五月的山路好走多了——雪化了,地干了,路面上只剩几处坑洼。皮卡车颠簸着往前走,赵虎子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他开得不快,但也不慢。从林场到县城,八十多里地,他跑了快两年了,闭着眼都能摸过去。哪段路有坑,哪段路有急弯,哪段路上坡费劲,他心里一清二楚。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县城。赵虎子把车停在“山海珍品·参茸店”门口,熄了火,跳下车。店门开着,林爱凤正站在柜台后面理货。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利利索索的。听见车响,她抬起头,看见赵虎子,笑了。
“虎子来了!鱼送到了?”
“到了到了。”赵虎子打开车厢,把麻袋搬下来,“草鱼、鲤鱼、鲫瓜子,还有两条大花鲢。花鲢是给慧慧捎到省城去的。”
林爱凤走过来看了看,鱼还活着,在麻袋里扑腾。她满意地点点头:“这鱼真肥。草鱼得有四五斤一条吧?”
“最大的那条快六斤了。”赵虎子把鱼搬进店里,倒进柜台后面的大水缸里。水缸里清水早就备好了,鱼一进去,就活泛起来,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林爱凤蹲下来看了看那些鱼,挑了一条最大的草鱼出来:“中午炖这条。”
“嫂子,你说了算。”赵虎子擦了擦手,“还有啥活要干?”
“先把货架上齐。昨天卖了不少,都空了。”
赵虎子挽起袖子,从后面的库房里搬出几箱货——蘑菇、木耳、松子、榛子、鹿肉干、野猪肉干,还有一箱新到的即食海参。他一样一样地摆上货架,摆得整整齐齐,商标朝外,看着就精神。
刚摆完货,就来了客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体面,拎着个小皮包,一进门就东张西望。
“老板娘,你们这有野山参吗?”她问。
林爱凤迎上去:“有。您要什么品相的?”
“好一点的。我婆婆病了,大夫说要补补。”
林爱凤想了想,从柜台后面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桦树皮包,打开,里面是一株五品叶的野山参。那是刘建国前几天采回来的,品相好,须子全。
“这株是五品叶的,十年以上,品相好。您看看。”
女人凑过来看了看,又闻了闻,点点头:“多少钱?”
林爱凤报了个价。女人没还价,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递过来。林爱凤把参用红绸子包好,装进一个锦盒里,又教女人怎么炖、怎么吃。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嫂子,这参卖得真顺当。”赵虎子说。
“那是。”林爱凤得意了,“咱的参好,客人识货。”
正说着,又来了几个客人。有买蘑菇的,有买鹿肉干的,有买即食海参的。林爱凤和赵虎子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招呼客人,一个过秤收钱。到了中午,店里的货卖出去小一半。
“虎子,你歇会儿,我去做饭。”林爱凤擦了擦汗,去了后面的小厨房。
赵虎子坐在柜台后面,翻看着账本。账本是林爱凤记的,一笔一笔,工工整整。今天的进项已经记上了——野山参一株,多少钱;蘑菇五斤,多少钱;鹿肉干三斤,多少钱。赵虎子看了看,心里算了一下,光上午就卖了小两千。
“嫂子,你这店一天比一天火。”赵虎子冲厨房喊。
“那是。”林爱凤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也不看看是谁开的。”
赵虎子笑了。
中午饭是炖鱼——林爱凤挑了那条最大的草鱼,用大锅炖了,放了豆腐和粉条,又贴了一圈玉米饼子。鱼汤炖得奶白奶白的,饼子吸了鱼汤,金黄透亮。赵虎子蹲在灶台前,端着一碗鱼,就着饼子吃,吃得满头大汗。
“嫂子,你这鱼炖得真香。”赵虎子嘴里塞满了鱼,含糊不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