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捞鱼的鲜味儿还没散尽,林场西边的鱼塘又到了起鱼的时候。
这口鱼塘是前年春天挖的,就在场部西边半里地,靠着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溪水。塘子不大,一亩见方,但挖得深,底上铺了一层河泥,四周用石头砌了护坡,结实得很。当年放了一批鱼苗——草鱼、鲤鱼、鲫瓜子,还有几十尾花鲢。张西龙说,鱼塘跟庄稼一样,得养。不能光放不喂,也不能光喂不管。所以这两年,韩老蔫隔三差五往塘里撒点豆饼和菜叶子,秋天割些草扔进去,冬天凿冰透气。鱼就这么一天天长大了,谁也没正经捞过。
五月中,赵虎子去塘边转了一圈,回来跟张西龙说:“西龙哥,塘里的鱼不少了。我今早看见好几条花鲢在水面上打花,脊背都露出来了,黑乎乎的,少说也有三四斤一条。”
张西龙正在办公室里对账,放下笔想了想:“该起了。”
“啥时候起?”
“后天吧。明天先把水放了,让鱼聚到塘底的深坑里,后天一网打尽。”
赵虎子咧嘴笑了:“好!我去通知大伙儿。”
第二天一早,张西龙带着人去了鱼塘。先把塘东头的闸门拔开,让水慢慢往外流。溪水从塘西头的小渠引进来,不断往塘里补水。这样一边放一边补,塘里的水不会干,鱼会随着水流往西头的深水区聚。这是韩老蔫教的土法子——他在养殖场干了半辈子,对牲口有一套,对鱼也不含糊。
水哗哗地流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早上,塘里的水下去了一大半,西头的深水区聚满了鱼。站在塘边往下看,水面上黑压压一片,全是鱼的脊背在游动。草鱼、鲤鱼、鲫瓜子、花鲢,大的小的,挤在一起,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我的天!”栓柱蹲在塘边,眼睛都直了,“这么多!”
“鱼塘养了两年,能不多吗?”张西龙站在塘坝上,卷着袖子,脚上穿着胶鞋,“下去吧。小心点,别摔了。”
栓柱第一个跳进塘里。水不深,到他大腿根。他一下水,鱼群炸了锅,噼里啪啦乱窜,有几条大花鲢从他腿边窜过去,撞得他差点站不稳。
“这鱼劲儿真大!”栓柱稳住身子,伸手去抓。但鱼在水里滑溜得很,他一抓,鱼一摆尾巴,从他手心里溜走了,只留下一手鱼鳞。
“你行不行啊?”铁柱在岸上笑话他。
“你来!”栓柱不服气。
铁柱脱了鞋,卷起裤腿,也下了塘。他力气大,下手狠,瞅准一条大鲤鱼,两只手一起掐过去,死死攥住鱼身子。那鲤鱼拼命挣扎,尾巴甩得啪啪响,但铁柱就是不松手,硬是把它抱上了岸。那鱼足有三斤重,鳞片金灿灿的,在岸上蹦跶。
“好家伙!”赵虎子拿过秤来一称,三斤二两,“铁柱,你行!”
铁柱憨憨地笑了。
张西龙也下了塘。他不像栓柱那样乱抓,而是蹲在水里,两只手贴着塘底的泥,慢慢地摸。这是他在山海屯练出来的本事——河里的鱼喜欢贴泥,手伸过去,轻轻一托,鱼就着了。他摸到一条草鱼,手从鱼肚子下面抄进去,一托一攥,鱼就挣脱不了了。他把草鱼扔上岸,又弯腰去摸第二条。
“西龙哥,你咋摸得这么快?”栓柱看得眼热。
“你别急。水浑了,鱼看不清,但你能感觉到。手别攥,得托。攥它就挣,托它就老实。”
栓柱照着试了试,果然摸到一条鲫瓜子。他高兴得举起来给岸上的人看:“我摸着了!我摸着了!”
大嫂站在岸上,手里提着一个大水桶,里面已经装了小半桶鱼。她一边数一边念叨:“草鱼五条、鲤鱼三条、鲫瓜子十几条、花鲢两条……这才一会儿工夫,就这么多!”
孙铁柱也来了。他没下水,蹲在塘边看了一会儿,说:“西龙哥,这么摸太慢。我有个法子。”
“啥法子?”
“用网兜。我在海边用的那种。塘子小,水不深,两个人扯着网兜从塘这头走到那头,一遍就能把大鱼捞完。”
张西龙想了想:“行。你去拿网兜,让栓柱跟你扯。”
孙铁柱跑回场部,把他那个旧网兜拿来了,又让张西营现编了一张小网。两个人扯着网,从塘东头下水,贴着塘底慢慢往西头走。网兜沉在水里,兜口朝前,像一把大勺子。走到一半,孙铁柱喊了声“提”——两个人同时往上抬。网兜里满满当当全是鱼,草鱼、鲤鱼、鲫瓜子,还有一条大花鲢,尾巴甩起来打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