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张西龙得意了,“小时候在山海屯,天天摸鱼。刮鳞、开膛、炖汤,都是那时候练的。”
“那你咋没练出做饭的手艺?”
“做饭有你就够了。”张西龙说。
林爱凤脸红了,啐了他一口,端着盆走了。
晚上,食堂里飘着鱼汤的鲜味。大嫂炖了一大锅黄辣丁豆腐汤——黄辣丁肉质细嫩,炖出来的汤乳白浓稠,鲜得眉毛都要掉了。她还炸了一盘溪虾,金黄酥脆,连壳都能嚼着吃。另外还炒了一盘水芹菜,凉拌了一盘黄瓜,蒸了一锅馒头。
张西龙端着碗,坐在桌边,看着满桌子的菜,感叹道:“这日子,天天跟过年似的。”
“那可不。”栓柱嘴里塞满了鱼,含糊不清地说,“有肉有鱼有虾,比过年还丰盛。”
王三炮夹了一筷子溪虾,嚼了嚼,点点头:“这虾好。肉紧,鲜。比城里卖的海虾还好吃。”
“三炮叔,那是铁柱捞的。”张西龙说。
王三炮看了看孙铁柱,说:“铁柱,你在海边学的本事,没白学。捞鱼摸虾,都是一把好手。”
孙铁柱不好意思地笑了:“三炮叔,我就是瞎捞。”
“瞎捞都能捞这么多,认真捞还得了?”王三炮学起了王慧慧的话。
大家都笑了。
铁蛋坐在张西龙腿上,用勺子舀着鱼汤喝。那鱼汤鲜得他直咂嘴,一碗接一碗地喝。林爱凤在旁边拦着:“别喝太多,晚上尿炕。”
“不尿!”铁蛋嘴硬,但喝完了第三碗,就被林爱凤抱走了。
孙铁柱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大嫂给他夹了一大块鱼肉,又盛了一碗汤。他看着碗里的鱼肉,忽然说:“姐,今天捞鱼的时候,我想起小时候了。”
“小时候咋了?”
“小时候在靠山屯,咱家穷,吃不起肉。你领着我,去村后那条小河沟里摸鱼。那河沟窄得很,水也浅,就能摸到几条小鲫瓜子。你舍不得吃,都留给我。”
大嫂的眼圈红了,别过脸去:“说这干啥。”
“姐,如今日子好了。”孙铁柱说,“你想吃啥,我给你捞。”
大嫂擦了擦眼睛,笑了:“行。以后你天天给我捞鱼。”
“天天捞。”孙铁柱认真地说。
张西龙端着碗,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他想起林爱凤也是这么对他的——当年在山海屯,家里穷,林爱凤蒸一个馒头,自己舍不得吃,掰一半给他,另一半留着给铁蛋。如今日子好了,馒头管够,鱼肉管够,但那份心,没变。
“西龙,想啥呢?”林爱凤走过来。
“想以前。”他接过她手里的碗,给她盛了一碗汤,“想咱俩刚结婚那会儿。”
林爱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时候穷,连顿肉都吃不起。”
“如今不穷了。”张西龙把汤碗递给她,“以后天天吃肉。”
林爱凤接过碗,喝了一口汤,鲜得她眯起了眼。
吃过饭,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把清辉洒在院子里。孙铁柱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把那个旧网兜拿出来,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把松了的线头重新系紧。张西龙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铁柱,你今天说,海边再好也不是家。是真心话?”
孙铁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真心话。在西边渔村的时候,我天天想家。想我姐,想您,想栓柱他们。后来回来了,心里就踏实了。”
张西龙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场就是你的家。以后哪儿也不用去了。”
孙铁柱用力点头,眼圈红了。
月亮挂在老林子的树梢上,又圆又亮。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一声的。溪水还在哗哗地流着,把白天的热闹冲得干干净净。张西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屋里走。铁蛋已经睡了,小拳头攥着被角。林爱凤靠在炕上,就着煤油灯纳鞋底。她抬起头,看见他进来,笑了笑。
“睡吧。”她说。
“嗯。”他上了炕,躺在铁蛋旁边,闭上眼。今天捞了鱼,吃了鱼,说了以前的事。心里踏实。明天,还得进山。还得巡护。还得捞鱼。但今天,他只想这么躺着,听着窗外的溪水声,听着远处猫头鹰的叫声,听着林爱凤纳鞋底的沙沙声。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