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惟心里正觉得莫名有些异常的时候,小李忽然开口了:“方哥哥是不是要死了?”
安惟吓一跳,猛地一激灵,赶紧捂住了小孩的嘴:
“童言无忌,快呸呸呸!”
“医生刚才不是说了吗,他已经醒了,情况正在变好,死不了!”
小李没有回什么,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根本不属于五岁孩童的恐惧与绝望。
安惟看得有些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他慢慢往旁边挪了两厘米,又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心想这小孩的眼神怎么有点让人瘆得慌。
他该不会是……能看见什么吧??
安惟要被自己吓晕了。
实际上小李在想着前世的死亡。
生命力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流逝的绝望,他曾经真真切切地品尝过一次。
那是一种巨大的、席卷一切的空。
他不知道方哥哥会不会也体验到那种空。
他不想任何人体验那种感觉。
可方哥哥好像要死了。
明明重生以来,他那么温柔对待自己,会蹲下身温和地问他疼不疼,会在他发烧时给他倒温水、喂他吃甜甜的糖果,还会轻柔地帮他洗去头发上的发胶,会拥抱他入睡……
他不想失去这些。
“滴答。”
泪珠从小李那双大眼睛里静静滚落,顺着圆鼓鼓的脸颊滑下来砸在地面上,碎成一朵小小的水花。
“呜……哇啊……”
小李两只小手捂住眼睛,压抑的啜泣声终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号啕大哭。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眼泪到底是为了谁流的。
是为方哥哥,还是为上辈子那个蜷缩在冰冷出租屋里、连一个收尸的人都等不到的自己?
也许眼泪根本不需要理由,它只是积攒得太久了,找到一个裂缝就往外涌。
安惟的恐惧一下子被小孩的哭震碎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擦他的眼泪:
“哎哎哎别哭——别哭啊——”
“你方哥哥不是那种容易倒下的人……你看他那么能折腾,这种人哪儿那么容易就……就不行了对不对?”
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心虚。
可看着小孩哭成水龙头,心头忽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就是在那一瞬间觉得:这才像个正常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