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些是为李若荀祈福而来的人。
从三天前他被救出来送进医院,就陆陆续续有人聚集在这里,各种肤色,各种语言,拿着荧光棒,举着手幅,捧着花祈祷他平安。
虽然现在已经不用祈福了,但他们没有走。
甚至消息公布以后,赶过来的人反而越来越多了。
哭声隔着厚厚的墙壁传进来,变得沉闷,分辨不出具体属于谁。
张云安移开了视线。
好不真实。
经过检查,出了电梯,走着走着,他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双眼通红的陈思月,看到了靠墙站的高付康。
张云安的脚步终于停住。
他知道,就是这里了。
走廊里站着很多人,张云安不知道他们是谁,在干嘛,他只看到了陆宁宣。
陆宁宣也注意到了他,和对面穿着西装的老外点点头,走过来。
她短发有些凌乱,脸上没有血色,口红已经褪得差不多了,是一种张云安未曾见过的憔悴。
“云安到了啊。小荀在里面。”
陆宁宣停顿了一下,眼里好像泛上一层极薄的水光,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她侧过身,让出通向那扇门的路。
“要去看他最后一眼吗?”
最后一眼。
张云安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还是来晚了。
他没能见到若荀生前的最后一面。
他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陆宁宣的表情,忽然有一种想转身往回走的冲动。
可最终他还是点了头。
正要迈步的时候,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带着浓重鼻音的嚎叫。
一个金棕色头发的年轻人从拐角处冲出来。
他挺高的个子,眼睛完全肿了,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语言,舌头打着卷,语速又快又乱。
张云安愣了一下。
这人挺眼熟。
啊,是那个高卢人。
他们见面时李若荀还和他提过这人几次,说是性格有点像没长大的小孩,也不知道家里怎么养的,情感超级充沛。
张云安当时嘴上说“你这交友圈子还挺国际化”,心里其实有点吃味。
此刻这位国际友人的状态完全谈不上体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紧接着是天崩地裂的哭嚎,声音大得走廊里的人都侧目。
张云安心想:我和他才是天下第一好的哥们儿,你哭那么响干嘛,你才和他见过几次?
这点莫名其妙的胜负心给了他一点力气,张云安终于迈开脚步,只是往前走的时候腿还是有些发软。
新闻上说李若荀“光荣负伤”,轻飘飘的,但实际上会是怎么样呢?
他怕自己看见无法承受的画面。
可里面躺着的是李若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