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牧燃吐出一口血,“我不当神,不当门,只当哥哥。”
他左手死抓剑柄,单膝跪地。左腿已经半截化灰,膝盖以下全是粉末,一碰就散。右眼的火光只剩针尖大,但他还能看见。
看见“洄”的灰袍正在一片片脱落。
底下露出来的,不是肉,不是骨,是和这片灰地一样的东西——流动的、无声的、死寂的灰。他不是人,也不是神。他是这片地长出来的东西,是规则的一部分。
可他也有脸。
和牧燃七分像。
“你逃不掉。”“洄”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每一次逆流,都会留下一个我。你今天杀了我,明天就会有人杀你。”
“那就杀。”牧燃咬破舌头,一口血混着灰喷在他脸上,“杀到没人再认得这条路为止。”
“洄”没擦。
血灰顺着他的眉骨流进眼角,像眼泪。
远处,裂缝深处,那颗埋着的烬又跳了一下。
这一下,比之前重。
像是回应。
牧燃没回头。他知道那是什么。是牧澄留下的光幕,还在运转。是白襄在另一端撑着通道。是孤女站在废墟边,指尖微颤。
他们都在。
所以他不能停。
他把剑又往里送了半寸。
“洄”的身体开始松动。不是受伤,是整个人在瓦解。灰丝从他肩头飘出,越来越多,像风吹旧纸,一点点散进空气里。
“你说你是守门人。”牧燃盯着他的眼睛,“可你连门在哪都不知道吧?你只是在这里等着,等下一个我来,然后杀了他,替你站岗。”
“洄”没否认。
“你怕的不是我打破规则。”牧燃喘着气,“你怕的是——我还能记得她。”
风忽然变大。
不是从外面吹来,是从地底往上冒。带着热,带着焦味,像是有什么在下面烧。那些蓝色符文开始扭曲,有的断了,有的融化,滴在地上发出“嗤”的声音。
灰雾翻滚起来。
不是转,是沸腾。
一个个“牧燃”的残影再次出现,但这次不一样。他们动了。有的在跑,有的在喊,有的跪在地上捶地大哭。他们全都朝着同一方向——这把插在“洄”胸口的灰剑。
他们把手伸向它。
不是攻击。
是托。
像是要把这把剑,推得更深。
牧燃感觉剑身突然变烫。不是他自己烧的,是外面传来的热。那些残影的手碰到剑刃的瞬间,就化成灰,但他们的力道还在,一层接一层,压在剑上。
他明白了。
这些不是失败者。
是没灭的火。
是他每一次倒下时,没断的那口气。
他握紧剑柄,把剩下的力气全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