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本港外,大西洋风硬。郑成功站定海号舰桥举镜。雾后面就是不列颠岛。
提督,八艘蒸汽舰三班巡弋,从普利茅斯到多佛尔,一条船不许进出。大副递海图,一个月拦了十七艘。王军商船硬闯,我们一炮空爆弹在船头三百步,当场掉头。议会军船想跑荷兰,押回朴茨茅斯。
两边都派人来了?
王军来个勋爵,从牛津出来。议会军来个骑兵团上校,从伦敦出来。都在舱里等。
先见王军。红发瘦高勋爵,黑呢镶金礼服,呈上羊皮纸:国王手谕。只要大夏站国王一边,英国给所有港口三十年免税,弗吉尼亚种植园无偿让给大夏商人。
郑成功不接:坐。你叫什么?
温特沃思,斯特拉福德伯爵堂弟。
三十年免税换我帮他打内战。你国王手里有什么?牛津几个郡,两万人。议会手里有伦敦,有船坞,有商人的钱。你拿两万人的前途跟我谈免税——这免税,是你国王说了算,还是将来的人说了算?
温特沃思脸红:陛下是上帝拣选的国王。
上帝拣选我不管。你回去告诉查理一世,大夏不选边。打完了,谁赢谁来谈。
勋爵走后通译低声:三十年免税不是小数。
你跑了多少年海?
十五年。
十五年,你见过几个国王答应的事后来作数的?他今天答应免税,明天被议会砍了头,我跟谁要去?
议会军上校随后进来。矮壮,脸膛粗糙,洗发白的军大衣,腰别旧手枪。进门不鞠躬,上下打量郑成功:你就是郑成功?
郑成功拿英语会话本翻一页,生硬英语:我是。你是谁?
约翰,克伦威尔麾下上校。不是送礼,是告诉你一件事。你们封了海峡三个月。煤出不来,布出不来,烟草糖进不来。伦敦煤价涨四倍,面包从一便士涨到四便士。牛津国王的兵半个月没发饷,上周一个团连夜跑了三百人。我们议会也不好过,火药从荷兰买不进来,一仗每人只发十发子弹。
所以?
约翰掏出蜡封信:克伦威尔亲笔。只要大夏站议会一边,胜利后英国承认大夏海上所有特权,开放所有港口,皇家海军全部交大夏处置。
郑成功没拆:你们国王昨天也派人来,出价比你们高。
约翰笑收住:国王答应的他兑现不了。他赢了第一件事是把我们送上断头台,再把特权一笔笔收回去。我们是议会,是商人,说话算数。
郑成功拆信看了很久,折好塞贴身口袋:你的话我电报发京师。三天内给答复。这三天你在船上住下,我们吃什么你吃什么。
三天后回电到。陈阳的话一字一句翻给约翰:大夏不选边。舰队继续封锁。英国内战让他们自己打。打疲了,打不动了,不管谁坐下来谈,大夏再谈条件。
约翰脸白了:克伦威尔是带着诚意来的。
诚意我看见了。但陛下的话就是我的话。封锁继续。三个月不够六个月,六个月不够一年。你们的煤和布总有运不出去那天,那天他自然会再来找我。
约翰张嘴没说出话,戴帽走下舷梯,背影消失在雾里。
通译问:他回去克伦威尔能听进去?
听不进去也得听。他现在除了我们没人可找。
大副问:真就让他们这么打下去?
郑成功眯眼望雾:不选边就是最好的选边。兄弟俩你砍我一刀我砍你一刀,砍到没力气,自然跪到船前来。
话音刚落,了望台喊:提督!英国海岸又出来一艘小船!挂白旗!
雾里小舢板拼命划来,船上一人摇橹,一人站船头挥白手帕。近前那人扯嗓子用英语喊。通译听两句脸色变了:提督,议会军的人。他说克伦威尔有件天大的事必须当面告诉您。这消息,能让整个英国的天塌下来。
郑成功放下望远镜。浪头一个接一个打在舰身上。他看着浪里颠簸的小舢板,慢慢吐气。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