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落帝国的太阳,他喃喃自语,落到东方去了。
里斯本港的清晨,海风带着咸腥味。
郑成功站在定海号甲板上,望着岸上。这座城市建在七个小山丘上,红屋顶一层叠着一层,远处是特茹河入海口宽阔水面。林宪祖从舰梯下爬上来:大帅,葡萄牙国王的车驾到了。亲自来的,带着王后和大臣。马车从王宫一直排到港口。
若昂四世站在码头最前面,穿黑色王家长袍,胸前挂着金色羊毛骑士团勋章。郑成功跳下小艇,两人面对面站着。
大将军。若昂四世微微鞠躬,葡萄牙小国,不敢与大国为敌。葡萄牙愿和大夏做朋友。
一个白发老臣上前,捧着一卷文书:葡萄牙愿交出所有亚洲据点——果阿、马六甲、锡兰、澳门,全部移交。巴西殖民地也可移交。作为交换,本土保留自治,王室保留王位。
郑成功展开文书看完,卷起来还给老臣。
条件不行。三条。第一,交出所有亚洲据点和巴西,一条船都不许留。第二,里斯本港向大夏开放,设海军基地,驻军两千。第三,外交和军事全部归大夏指导。你们保留王位、市政、法庭,但不能自己跟外国签条约,不能自己养军队。
若昂四世沉默一会儿:驻军两千?不能少点?
两千。这是底线。
果阿和澳门的总督呢?他们在那边待了几十年,家都安在那边。
愿意留下的大夏留用,照旧做官。愿意走的发路费回葡萄牙。不强留。
税收呢?
归你们收。但每年一成上交大夏,作为驻军费用。
若昂四世回头看了看王后。王后轻轻点头。
好。我答应。
码头上卫队里几个年轻军官脸涨红了,手按在剑柄上,被旁边老军官按住。若昂四世头也不回:够了。
他转身看着郑成功:大将军,我多说一句。葡萄牙在大航海时代走在最前面。五百年前达·伽马绕过好望角到了印度,麦哲伦船队绕了地球一圈。可现在我们老了。年轻人走太快,我们跟不上了。与其硬撑着被打下来,不如早点开门。
识时务者为俊杰。郑成功说。
若昂四世在前头引路,两人沿码头走。码头工人站在货堆旁,看见国王亲自陪着一个穿东方军装的人走,脸上没有怒色,只有如释重负。一个年轻工人问老工人国王怎么了,老工人蹲下来继续搬麻袋:投降了,跟东方人。也好,打了这么多年仗,税越来越重,钱越来越不值钱。换个主人,说不定日子还好过点。年轻工人张了张嘴,看着那些蒸汽舰上的黑烟,又看了看国王佝偻的背影,低头继续搬货。
郑成功指着河对岸一座小山:这里修炮台,架十二门线膛炮。再修一个船坞,能停十艘蒸汽舰。他又指着河对岸废弃小堡垒:那个也修一修,架四门炮。港里港外,交叉火力。他蹲下来摸了摸防波堤的花岗石,点头说这堤够结实,扩一扩能停更大的船。
若昂四世忽然说:西班牙还在硬撑。腓力四世昨天又派人来,想让葡萄牙和他一起抗夏。我没见。
你做得对。
我和西班牙打了四十年。现在他们自己快保不住了,还要拉着我们垫背。若昂四世叹了口气,我多嘴一句。西班牙现在国库空了,军队哗变,运银船被截得差不多了,撑不了多久。但腓力四世好面子,你逼太狠,他可能硬撑到底。葡萄牙这一降,西班牙就彻底孤立了。北边是法国,东边是德意志,南边是直布罗陀——全在大夏手里。西边是大西洋,大西洋上全是大夏军舰。它就是一座孤岛了。
郑成功顺着他的手指望出去。特茹河入海口宽阔水面上,大夏蒸汽舰缓缓驶入,船头龙旗在海风中猎猎招展。远处大西洋水天一色处,隐约能看到另一组巡逻舰的黑烟。
他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若昂四世说得对。葡萄牙这一降,西班牙就真成了一座孤岛。四周全是大夏的地盘。腓力四世在马德里的皇宫里,已经听不到任何朋友的声音了。
海风从大西洋方向吹过来,把龙旗吹得哗哗响。远处的蒸汽舰拉响汽笛,低沉的呜声在港口里回荡。
而马德里,离里斯本只有五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