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荷兰人挂白旗了。
郑成功放下筷子:传令陆战队,明天上午进港。军纪老规矩,秋毫无犯。教堂不许碰,银行不许进,民宅不许入。违令者斩。港区仓库船坞先封,等接管官员来了再清点。
阿姆斯特丹的清晨,运河上飘着薄雾。两千名大夏陆战队在码头列队,皮靴踩在鹅卵石路上咯吱响。市民们隔着窗户看,没人欢呼也没人扔东西。
一个面包师站在店门口攥着擀面杖,等着士兵冲进来抢面包。队伍过去了,没人停下来。他低头看柜台上的长棍面包——一根都没少。
军法队沿街贴告示,用荷兰语和汉语写着:抢劫民财者斩;私入民宅者杖三十;保护教堂、银行、交易所,违者严惩。一个戴眼镜的老教授逐字念完,旁边人问写的什么。老教授说,跟在别的地方一样,不抢不杀不碰教堂。
路过一座红砖教堂,军法队长派两个士兵站在门口,不准任何人进去打扰做礼拜。一个年轻教士壮着胆子问要干什么,通译翻道:大将军有令,保护教堂,你们做你们的礼拜。教士转身跑回去,过了一会儿一个白胡子老主教走出来,看了看士兵,又看了看远处行进的队伍,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队伍到达姆广场。比克带着十几个议员站在台阶上。郑成功骑在马上勒住缰绳,大步走上台阶。
比克议长,三件事。第一,东印度公司所有贸易记录、航海日志、货单、信件,全部封存交我们文官清点,一份不能少。第二,证券交易所继续营业,但接受大夏监管,每笔交易都要登记。第三,东印度公司在亚洲所有据点——巴达维亚、马六甲、锡兰、好望角——立刻通知他们向大夏移交。
比克犹豫:这些据点远在万里之外,消息传过去要半年。
电报。郑成功说,我们的电报站昨天已经架好了。从这里到拜占庭,到亚丁,到巴达维亚。你写封信,今晚就能发到巴达维亚。
比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在这个城市活了六十年,从来没听说一封信一天能送到万里之外。
当天下午,大夏文官接管东印度公司大楼。那是座四层红砖建筑,楼里堆满了名簿和卷宗,成箱的航海日志、货单、股东名簿从地下室堆到四楼。年轻主事沈默带着二十个文吏,戴白手套一箱箱清点、编号。一个老簿记员凑过来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问,你们真要全看?沈默头也不抬,现在没有秘密了,你们公司从今天起归大夏管,有一笔对不上,董事就到军法队说话。沈默走到三楼董事办公室,墙上挂着东印度公司全图,从阿姆斯特丹到巴达维亚的航线,每个据点插一面小旗。他伸手拔下巴达维亚那面小旗,揣进兜里。
傍晚郑成功巡视证券交易所。那是座环形圆厅,穹顶画着壁画。一个老商人德·弗里斯走过来,压低声音:大将军,我们以后还能做生意吗?
能。交易所照开,生意照做。但不许骗,不许抢,不许走私。
东印度公司的股份呢?年轻商人插嘴。
收归大夏了。你们手里的股份按面值折算,大夏政府给换成本国债券。不会让你们血本无归,但也别想再靠垄断赚钱。
一个英国商人走过来,说在阿姆斯特丹做布匹生意,问英国人的生意还能做吗。郑成功说能做,但船出港前先到大夏港务局报备,不偏不倚谁来都一样。
德·弗里斯弹了弹雪茄灰,笑了一声,笑声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们做了两百年海上马车夫。
现在呢?郑成功问。
现在马车夫换了主人。
郑成功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出交易所,骑上马,在阿姆斯特丹的街道上慢慢走。运河上的雾气散了,夕阳照在水面上,泛着金光。一座桥上传来手风琴的声音,有人在唱一首古老的荷兰民歌。
林宪祖从后面追上来,递过一张纸条——从里斯本方向发回的电报。大夏巡洋舰队在大西洋截住一艘西班牙运银船,从墨西哥韦拉克鲁斯出来的,装着三十万比索白银。
郑成功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
传令。大西洋巡洋舰队扩大巡逻范围。从比斯开湾到加那利群岛,所有西班牙运银船,见一艘截一艘。
他望着西边的天空。太阳正往大西洋方向沉下去,把云层烧得通红。
大帅,林宪祖回来时问,荷兰降了,接下来打谁?
郑成功没有马上回答。他望着西南方向——那是大西洋的方向。大西洋的另一边,是西班牙,是葡萄牙,是它们遍布全球的殖民地和运银船。
荷兰只是开始。他说。
西班牙的白银,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