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人今天没拼老命。他说,白天是在试我们的炮,试我们的船。今晚他们回去会细算。
天黑透了。海峡上风浪渐起。郑成功站在舰桥上,披着油布斗篷。海风很大,吹得斗篷啪啪响。萨利姆递来风灯,他没接。他望着东北方那片灯火——荷兰旗舰停在中间,灯火最亮。他知道今晚荷兰人不会睡,他们在算白天那一战的得失,算明天怎么打。萨利姆劝他回舱,夜里风大。他说再站一会儿。海风把他的油布斗篷吹得啪啪响。
天黑透了。荷兰舰队的军官们聚在旗舰舱里,对着海图和试射数据,发现了一个让他们浑身发凉的事实:大夏舰炮最远落在两千四百步外,而荷兰侧舷炮最大射程不到一千二百步。中间有一千二百步的死区,只能挨打还不了手。更可怕的是,大夏舰不需要排队,横着走竖着走逆风走,想走就走。数量优势,在蒸汽面前一文不值。
第二天清晨,浪高六尺。荷兰舰队又出来了,这次一百一十二艘。特龙普元帅站在荷兰尊严号甲板上,举着望远镜,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大夏的二十艘蒸汽舰没有排成线列,分成三队斜斜切向荷兰舰队两翼。没有帆,不用看风,螺旋桨转得稳,想往哪开走就往哪开走。
距离四里了。林宪祖报数。
再等等。
三里。
再等等。
两里半。
开火。
定海号侧舷十二门线膛炮同时轰鸣。炮弹飞过两里半海面,砸在前排一艘双层甲板战舰上。第二发炸断主桅,第三发命中火药舱。那艘船从中间折成两截,火焰顺着帆缆往上爬。船上水手纷纷跳海,在浪里挣扎。
荷兰舰队大乱。他们的滑膛炮射程只有一里半,现在隔着两里半,连大夏军舰的边都碰不到。
不要乱!特龙普吼叫,加速!冲过去!靠近了就能打!
可大夏蒸汽舰已经开始转向——不是逃跑,是横着切。二十艘分成三队,像三把刀子,从正面切到侧面,再切到后面。保持两里半到三里距离,侧舷火炮轮番开火。每一次齐射,海面上就有一艘荷兰战舰冒火、倾斜、下沉。一个荷兰水兵抱着碎木板在海里,看着大夏铁船从旁边稳稳开过,张着嘴发不出声。那些铁船连帆都没有,却比他们的快船还快。
特龙普的炮还在响,可炮弹全落在距离大夏军舰半里远的地方,溅起一道道水柱,连人家的铁甲都蹭不到。
元帅!左舷三艘被击沉!右舷两艘起火!前方那艘挂白旗了!
一发炮弹砸在荷兰尊严号前甲板上,把一门舷炮炸成碎片。另一发打进舰桥,把操舵室炸塌半边。旗舰开始倾斜。
船要沉了!快换乘艇!
特龙普站在甲板上,看着一百多艘战舰还能浮着的不到八十艘。七八艘烧成火球,十几艘歪歪扭扭往回逃。
……撤。他咬着牙说出这个字。
小艇划出去半里远,荷兰尊严号炸了最后一次。火光照亮半面海面。
下午三点,海面平静。二十艘大夏蒸汽舰无一被击沉,只有两艘受轻伤——两发炮弹打在铁甲上弹了出去,留下两个凹坑。
林宪祖看着战报,手在抖:大帅,击沉十一艘,俘获七艘,重伤十八艘。荷兰人死伤落水不下三千。咱们这边——轻伤七人,无人阵亡。
海面上漂着残骸、断桅和落水水手。郑成功下令放下小艇,敌我都救。一个荷兰老水手被拖上甲板,胡子上全是盐霜,冻得嘴唇发紫。水兵给他灌了一口热酒。老水手缓过气,看着周围的铁甲军舰,眼睛瞪得溜圆,用荷兰语嘟囔:你们的船没有帆,怎么能走?
通译把话翻过来。郑成功走过去蹲下来:靠火。火烧水,水推轮子,轮子转,船就走。
老水手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打了三十年海,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蓝布水手服,又看了看周围铁甲上还冒着的热气,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郑成功没说话,望着荷兰海岸轮廓。
传令,舰队南下,封锁阿姆斯特丹港。所有进出港的荷兰商船,一律扣下。
扣多少?
全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