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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7章 工席开言约法三（第2页）

三个月后织布局报数：工时改十个时辰，产量没降反涨一成二，工伤率降一半，次品布从三百匹降到八十匹。刘老爷坐在书房抽了半天旱烟，骂了句：他娘的，怪事。

张铁柱靠在院里木柱上抽旱烟。他想起十年前自己独臂退伍刚进这厂，一天干十四个时辰，断口磨得生疼，有回晕倒在机床边，工头过来踹他一脚说他装死。那时候他没处说去。现在他坐在长桌上跟刘老爷一条一条谈工时、谈屋顶、谈伙房的沙子，刘老爷虽然板着脸，可他说的话刘老爷真听了。烟抽完，他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明儿个你去三号车间看看，屋顶梁朽那几根，告诉弟兄们先别在底下干活，东家明天就派人来换梁。

天津造船厂的代表会立了新规矩：船台安全网每月一查，烂了即换。半年里一个摔下来的都没有。厂主算了算，过去摔死一个工人的抚恤加停工损失，够换十张网。京师、天津、武汉，凡是设了工人代表会议的大厂都是同一个结果：工人们有处说话，怨气有处泄，没人再动辄围厂告状，违章操作少了，瞒报事故少了，产量反而上去了。

消息进宫，陈阳笑出声，把各地报表摊一桌。唐婉进来：国内这锅粥算暂时压住了。不是压住。陈阳摇头，是这些人第一次觉得这国家有他一份。过去他们觉得厂子是东家的、国家是皇上的，跟自己没关系。现在他能跟东家坐一条桌说话，他觉得这厂子有他一份，这国家也有他一份。

他端起茶碗，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太监跪在门外举火漆文书：陛下！西路八百里加急！

巴士拉城外，夏军西路大营中军帐，气氛像灌了铅。孙传庭手里捏着一张从阵前捡回的手抄纸，阿拉伯文写的，字迹潦草。译员阿里已念了三遍。

檄文引自古兰经，盖着苏丹金印：大夏人是污染两河、亵渎圣地的恶鬼。苏丹号召所有信徒参加圣战，杀死一个夏军死后升天，保卫家园者真主赐福，经商资敌者死后入火狱。最后一句：麦加圣寺在看着你们，不战死后无颜面对先知。

帐里十几个将领，汉将、归附的阿拉伯和波斯将领都在。头一个发作的是李定国老部下王参将，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碗跳：放他娘的屁！我们修水井、修商路、分粮食给百姓，他一句圣战就把我们说成恶鬼？老子这就带人踏平巴士拉！

几个年轻汉将眼睛都红了，帐里嗡嗡响。孙传庭没说话，手指慢慢摩挲檄文纸边。李定国抱着胳膊靠椅背，脸色铁青。

等吵得差不多，孙传庭抬手。帐里静下来。

骂完了？骂完听我说。他伸出三根手指，从今天起立三条规矩，谁犯军法从事。一，不侮辱任何宗教，不损坏任何礼拜场所，麦加、吉达、苏伊士一寸不碰。二，不骂信徒，不骂古兰经，阵前喊话只说我们为什么来，不说他们信什么。三，被檄文裹挟拿起武器的百姓，与正规禁军区别对待。

王参将忍不住：大帅！他都骂到脸上了，我们还客客气气？

他骂他的，我们做我们的。孙传庭走到帐口掀开帘，帐外傍晚的营地里，本地百姓正排队领夏军发的赈济粮。老王，你看见那些领粮的没有？他们信真主。今天为什么来领粮？因为去年大旱，奥斯曼税官把他们最后一点粮都抢走了。我们来了，开仓分粮修井。他们心里有杆秤。现在苏丹一纸檄文说我们是恶鬼，你说他们信谁？

他放下帐帘：檄文骂得越凶，越说明他急了。他军事上打不过，只好搬宗教逼百姓卖命。我们若砸了礼拜寺、骂了古兰经，就上了他的当——他正好跟百姓说，你们看，夏人果然是恶鬼。

当夜孙传庭给京师发长电。三天后陈阳回电：三条规矩定为西路铁律，凡犯者不论官职大小一律军法从事。檄文既出，西路不可一味强攻，对被裹挟之民当有另一套章法。

孙传庭把电报递给李定国。李定国抬头：孙大帅心里已有章法了？

有了。孙传庭淡淡一笑，他既然把百姓赶出来当兵，我们就把百姓送回家去。

令文当天贴遍各营门口：入两河村落不得踏入礼拜寺，遇做礼拜者不得惊扰，缴获古兰经一律交还长老，士兵敢辱骂当地信徒者，无论情节一律二十军棍，情节重者斩首。

当天就出了事。一个汉军小旗喝醉，路过小礼拜寺听见里头念经，顺口骂了一句。本地百姓当场围上来。第二天全营集合，小旗押在队前。孙传庭亲到，只问一句：令文你看了么？小旗面如死灰。打二十军棍，打完派去修路。

棍子一下是一下。围观的本地百姓本攥着拳头，见夏军大帅真为一句酒话打自己的兵，拳头慢慢松开。人群里一个白胡子老者上前，通过翻译说：这位将军，既然罚过，不如算了。我们不记恨。

孙传庭摇头：令就是令。罚完了，这事才算完。

当晚老者派孙子送来一篮水果和一卷羊皮，本地几个村子长老联名写信：愿在夏军保护下安居乐业，不随檄文走；夏军若需向导出人，若买粮出粮。孙传庭写回信，只一句：井水不犯河水。你若安分，夏军绝不入你村子一步。

李定国在旁说：孙大帅，这就是你那二十军棍打出来的。

不是我打出来的。孙传庭望着帐外营火点点，是他们自己看出来的。我们若真跟苏丹一个样，今天这封信就不会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