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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4章 诹访初火新军立威（第1页）

叛乱六月初在甲斐山区诹访爆发。领头两个：高桥道满，四十多岁，原越前藩足轻头，脸上一道刀疤从左额拉到右下巴，打过鸟羽伏见之战，幕府失禄后在京都当浪人，杀过两个高利贷商人被通缉，逃进甲斐山。另一个随然，比高桥小十岁，矮胖光头，颈挂木佛珠，诹访上社僧兵出身，平时念经虔诚，念着念着突然抽薙刀对空劈砍。两人一合计，打出一面旗：还政幕府，驱除大夏。

他们裹胁附近村子山民两千多——不跟着走就烧房子——趁夜摸下山，袭了两个县衙一个粮站。县衙里只有几个大夏文吏和十几个兵，没防备，被杀三个，文吏被抓，粮站两百石米抢光。

江户都护府里，满桂一把掀帘进来，把军报拍桌上：反了。

郑成功看完军报盯地图。甲斐山高林密，大兵团进去炮拉不上山，粮运不上去，正好被打游击。但他心里转的不是怎么平，是平了之后——日本人还觉得是大夏人替他们平的，他们自己的兵永远站不起来。

让新军上。郑成功说。

日本新军是都护府这两年一手练的，兵员归附足轻、町人子弟、改造过的下级武士，装备大夏淘汰的老式步枪，军装大夏式样但肩章缝红日徽，两个联队两千四百人，没打过仗。

你信得过他们？满桂问。

信不过也得信。我们不能替他们守一辈子。朝鲜仆从军协助，我们的人外线压阵提供炮火。赢了，他们在日本人面前就站住了。输了——他顿一下，输了再说。

满桂要去前线督战。新军联队长中村太郎，原冈山藩足轻，人稳不冒进。通译善八在江户做过买卖，汉话讲得好。

新军沿关东平原往西开。中村骑马在前，善八骑旁边嚼草。善八问紧张吗。中村没马上答，过了一会儿说：善八，你说我们打这仗，是为了谁？

为我们自己。原来在藩里当足轻町人，命不值钱。现在有新军有饷有地。这帮浪人要请回幕府，我们又得回去当牛做马。

中村点头。他想起半年前在冈山城下站岗，饷钱不够吃饭。大夏军来了，废藩政，编新军，他报名参军，第一个月发二两银子，手在抖——在藩里当足轻一年也挣不到二两。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这部队是他的，这片土地是他的，谁抢他跟谁拼命。

大军到诹访山口停住。前面一条狭窄山道，两边密林，叛军在山上上社里。中村不攻，就地挖壕垒袋，把两门迫击炮架后面——练了三个月打靶还行，没实打过。他送信上山：胁从者下山不杀，首恶交出免死。山上没回。

第二天夜里，三百多僧兵扛薙刀摸黑劫营。前哨新兵没见过这阵势，慌了往后退。中村在帐里听见枪声，提枪跑出，朝天开一枪：不许退！前哨排跟我上！善八紧跟后面边跑边喊：站稳了！这是我们自己的仗！

一夜阵地失而复得三次。僧兵薙刀近战厉害，但新军有枪，近距离排枪一扫，僧兵一排排倒。天快亮叛军退上山。阵地前躺六十多具尸，四十具叛军，二十多具新军。中村蹲下把一个十七岁新兵的眼睛合上——那孩子是江户町人的儿子，胸口被薙刀砍了大口子。他站起来对善八说：他们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南面十五里军粮站，八百石米。我们丢了粮站——他没说完，善八懂了。

善八跑去向二十里外中军帐报。满桂听完点头：告诉中村，粮仓他必须守住。我在外线把炮拉上去，退路我来堵。旁边现代军参将忍不住问，真把主攻交给日本人，万一顶不住。满桂说：顶不住也得顶。我们替他们打了三年，还能替一辈子？我不信中村会输，那个人练兵狠、稳、不冒进。他又点一个连：去粮仓外围高地设观察哨，不要参战，只看。看新军怎么打怎么守，打完写详报给我。

那一夜中村睡不着，坐在粮仓哨楼上看外面黑漆漆的盆地。善八递水上来。中村说想他娘，在冈山不知道怎么样了。善八没说话，他也想他娘——在江户开豆腐铺的。两人坐着看星星，山里没灯火，银河横在天上。善八问那些人为什么要反。中村想了想：因为他们怕。怕新制度，怕丢饭碗。有人告诉他们新制度是来抢他们的。好话没人信，坏话传千里。

粮站在小盆地里，土墙丈二，四角哨楼。中村连夜部署：两个大队守土墙哨楼，一个大队预备队在坡后。朝鲜仆从军八百绕到东面山林埋伏，等叛军攻紧了从侧面杀出。满桂八门山炮在西山高地，任务不是攻城，是封锁叛军退路。

天亮，雾从盆地升起白茫茫。山道上人影越来越多。高桥和随然倾巢而出：浪人僧兵八百多，加裹胁山民一千五。高桥披旧甲指土墙喊：里面的人听着！你们也是日本人，为什么替大夏人卖命？开门投降饶你们不死！

中村站哨楼上用尽全力喊回去：你们抢粮站，烧村子，杀百姓。我们不是替大夏人卖命，是替我们自己守饭碗。要打，就来！

第一波两百浪人端枪刀冲墙。八十支步枪齐射，前排倒一片。后面人冲到墙根架梯爬，新军往下扔木柄手榴弹，梯子炸断，人摔下去。墙外躺一百多具。

第二波三百僧兵，随然亲自带头，光上身，头缠白布条，口念佛号，举薙刀扑。他们比浪人不怕死，中枪还往前扑。一个僧兵翻上墙头，薙刀劈倒一个新军。旁边班长山本端刺刀捅进他肚子。僧兵不倒，反劈山本肩膀，伤口裂开血喷出来。山本咬牙把刺刀又送三寸，僧兵才倒。这班长后来缝七针，伤好升排长。

从早上打到中午，叛军冲五次五次退。墙外尸体叠三四层，血把墙根黑土泡成烂泥。中村军装被汗浸透，左轮打光两个弹巢，善八在旁边不停传令：左翼补人！右翼手榴弹不够了！预备队上！新军一个大队打残，预备队顶上去，有些射击孔已经没人了。

高桥把最后五百人全压上，自己带头冲。就在这时，东面山林枪声响了——朝鲜兵八百从山坡上冲下来，叛军没料到侧面有伏兵，队形一下子乱。高桥回头犹豫，西面山炮响了，八门山炮打霰弹，炮弹在后面山道炸开，退路成火海。

叛军崩溃。前面土墙排枪，侧面朝鲜兵，后面炮火，一千五百人挤在小盆地里进不能进退不能退。随然腿中弹倒地。高桥想切腹，被身边浪人抱住往南沟钻，沟口早被满桂派的步兵堵死。

申时战斗结束。叛军死四百多，伤五百多，降三百多。高桥随然都被活捉。裹胁山民全放，发干粮回家。新军死一百七十三，伤三百二十一。战斗结束后士兵收拢尸体掩埋弟兄，朝鲜兵帮忙抬伤员，满桂炮队在高地收炮准备撤回外围。这些死者原来都是足轻、町人、下级武士，旧制度里命如草芥，现在死在保卫自己土地上，百姓给送水送饭、给坟头献花。

百姓自己挑着水桶饭桶来了，不是被征的。有人送鸡蛋，有人送饭团，有人送草鞋。老妇人把一罐水递上墙头：你们守住了我们的粮。那个接水的士兵嘴唇干裂，手抖得厉害。一个小女孩把一束野花放在战死新军遗体旁。

满桂从西山走下来，站中村旁边半天没说话，最后拍他肩：打得好。我看见了。你不光守住粮站，你守住了别的东西。从今天起，这片土地上的人知道你们是在替他们打仗，不是替大夏人。

中村接过老妇人递的小米粥，低头喝了一口，喝着喝着眼泪掉进罐里。粥是小米粥，里面放了豆子。

高桥押到面前，说杀了我，我是武士，死得其所。中村摇头：你不是武士。你是个带着百姓送死的懦夫。你活着，让你看看新秩序是什么样子。押下去，战后送江户都护府审。

三天后郑成功军报到京师：关东叛乱已平，新军首胜，百姓归心。附伤亡名簿：新军死一百七十三伤三百二十一，朝鲜仆从军死四十二伤一百零八，叛军死四百余降三百余，首恶高桥道满、随然生擒。郑成功末句：占城靠武力，长久靠认同。今日百姓为新军送水送饭，即新秩序扎根之明证。

陈阳看完递给李国栋。李看完叹了口气：这一仗，比我们自己打还值。日本人自己的兵守住了自己的粮站，这比我们派十个师团都管用。

陈阳走到地图前。红海会师，北路签约，西路备战，东路平叛。五大战线一条条收束。三年前出兵时地图上只有京师一个小红点，现在红点连成一片，从东海之滨一直伸到两河流域。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是千万将士用命换回来的。

传旨。贺文正总审继续公示。西路孙传庭坚持守势，不得浪战。东路郑成功准其转战海防。他看着红海位置，下一步，该算总算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