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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1章 米乱海谋（第2页）

红海中段，卢象升的指挥船停在离吉达一百里的海上。

他这两个月没打大仗，就是封锁。把红海两头一堵，奥斯曼人的船出不来，外面的货进不去。港口商人一天比一天少，守军粮草一天比一天紧。可他不急。你围着不动，他们自己人就先打起来。

这天晚上，通译萨利姆从岸上回来了。他是埃及人，年轻时在开罗做过生意，大夏舰队来时他主动来投，因为看不惯奥斯曼人对当地商人的盘剥。

大人，人带来了。

进来的是个穿长袍的阿拉伯人，五十来岁，胡子修得整齐，眼神里带倦意。他叫哈桑，奥斯曼朝廷派在苏伊士的税官。他走了三天三夜才过来，一路躲着奥斯曼巡逻队。

卢象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人上茶。

哈桑没坐。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包着的羊皮纸，双手递过来。

将军阁下，这是苏伊士一带的仓储分布图。还有炮台的补给清单，和守将之间的矛盾。

卢象升没接。他看着哈桑的眼睛：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些？

哈桑苦笑：我在苏伊士做了十二年税官。每年收的税，三成上交伊斯坦布尔，两成被总督扣了，剩下的才养军队、修炮台。上个月，总督又扣了我们三个月饷。弟兄们已经两个月没发饷了。上周，守将帕夏跟总督的儿子打官司输了，总督放话要把帕夏调到叙利亚。帕夏现在天天喝酒，什么事都不管。

你就这么确定，我们赢定了？

哈桑终于坐下，端起茶碗，手有点抖：将军，我在海边站了十二年。以前这里每天几十条船进出，现在三个月了，我只见过两条船，还是您的。奥斯曼朝廷救不了我们，伊斯坦布尔离这儿三千公里。我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里二十口人想。

卢象升这才接过羊皮纸展开。上面画得很细：苏伊士城几个粮仓，每个存多少粮；炮台几座，每座几门炮，火药还剩多少；连哪口水井的水是咸的，都标了出来。

他看完没立刻表态，喊萨利姆：你带两个人上岸去核实。图上标的这三个粮仓位置对不对？火药库是不是在清真寺后面？一件一件对。

萨利姆走了。哈桑手心全是汗。他怕这是反间计，更怕回去被奥斯曼人发现。他老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都还在苏伊士城里。

卢象升给他又倒了碗茶：你放心。只要你给的是真东西，你的家产我们保，家人我们保。以前的事一概不究。

哈桑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名字：这是我家里人，一共十一口。我要是回不去，求将军派人把他们接出来。

卢象升接过纸递给卫兵：记下来。明天就派船去苏伊士城外，找机会把人接出来。

哈桑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萨利用五天核实完回来汇报：大人，图是真的。三个粮仓位置没错，其中一个仓的粮快吃完了，守军每天在配给。火药库确实在清真寺后面，大概存了二十桶火药。帕夏天天在喝酒，城门口的守卫都在打瞌睡。

他顿了顿：我还发现一个图上没标的地方。城北有一口井，是城里守军的主要水源。要是把那口井占了，城里不攻自破。

卢象升点头，把仓储图铺在海图上，拿起红笔圈了三个地方：快吃完粮的粮仓，火药库，城北的水井。

告诉前线舰队，从明天起对苏伊士港的封锁再紧一点。所有出入的船一律检查，送粮的船一艘都不许放过。粮仓位置用无线电告诉炮兵，以后炮轰专打这几个地方。

参谋领命去了。

卢象升转向哈桑：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把家眷送到开罗去。那边有我的亲戚。

可以。我派一条船送你们走。到了开罗，没人会找你的麻烦。

哈桑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他走后，郑旺从隔壁舱室过来。郑旺是郑氏家族派来的海军教官，在南路舰队做参谋。

大人，有了这张图，苏伊士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了。

卢象升没那么乐观，摇头：苏伊士是迟早的事。可现在还不到时候。朝廷的意思，先把吉达拿下来，在红海中段站稳脚。苏伊士那边，围着就好。

为什么不直接打？

因为苏伊士离圣地太近。我们的规矩，不进圣地。苏伊士旁边就是朝觐的路，大军压过去，万一惊了朝觐的人，麻烦就大了。吉达不一样，吉达是外港。先把吉达拿下来，建港，建仓库，修船坞。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望兵的喊声：大人！吉达方向，有船出来了！挂的是白旗！

卢象升快步走到甲板上。远处海平线上，几条小船慢悠悠划过来，船头挂着白布，在海风里飘。

是吉达的守军。郑旺举起望远镜，他们撑不住了。

卢象升放下望远镜，脸上没表情。可他攥着栏杆的手，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