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旺点头:就这么打。他岸上的炮台,修一个,咱们端一个。端到他不敢修为止。
卢象升站在艉楼上,望着吉达城的方向。城里,晨雾缭绕。今天这一夜,不只是端了几座炮台。更要紧的是,他守住了那条红线——炮,只打炮台,不打城里,不碰圣地。
他拿起望远镜,又看了一眼。城外,弹坑累累;城里,安安静静,连一处着火的地方都没有。他放下望远镜,对郑旺道:老郑,你记住。咱们的炮,再准,也不能有半点偏差。一炮打到城里,死一个百姓,这一仗,咱们就输了。
郑旺重重点头:大帅放心。我亲自盯着炮手。他把腰里别的烟袋解下来,塞给旁边的水兵,转身就往炮位走。
沿岸的部落,很快就会听说这件事。他们会晓得,大夏的船,虽然炮厉害,但不打平民,不碰圣地。这样,奥斯曼想煽起的所谓,就煽不起来。
他转身,对萨利姆道:你派人北上,告诉沿岸的部落。大夏的船,只是来拆奥斯曼的炮台,不是来打麦加,不是来打吉达城。香客照常往来,商人照常通商。谁若帮奥斯曼守炮台,咱们就拆谁;谁若中立,咱们的炮,就不碰谁。
萨利姆领命而去。艉楼上只剩卢象升一个人。
卢象升站在艉楼上,望着北方的海。晨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接下来,一夜一夜,现代舰会继续点杀吉达的炮台,直到岸上的奥斯曼守军,再也不敢开炮。
这一仗,急不得。他要在这片异国的海边,一点一点,把大夏的根,扎下去。不贪功,不冒进,不犯圣地。这是皇帝给他的命令,也是他给自己立的规矩。
他刚要下艉楼,一封电报,从后方递了上来。
是北路发来的。赵二虎在电报里说,托博尔斯克拿下之后,沙俄的使者,已经过了乌拉尔,想谈判。赵二虎问,打到哪里为止,朝廷是什么意思。
卢象升看完,笑了笑。京师那边,很快就会有决断。
他把电报折好,塞进怀里,转身走下艉楼。身后,红海上,晨风正紧。北路在定界,东路在受降,西路在打巴格达,南路在拆炮台。四条线,都在按自己的节奏,一寸一寸地推进。
下了艉楼,他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水兵们,正在擦洗甲板。见他过来,一个个停下手里的活,立正行礼。卢象升摆了摆手,让他们继续。他走到船舷边,扶着栏杆,望着南方的海。那里,亚丁方向,他的补给船,正在来的路上。那里,是他在红海的家。
他想起陈阳给他的命令:不贪功,不冒进,不犯圣地。这三句话,他刻在心里。皇帝把南路交给他,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稳。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南路这一路,打的不是一个亚丁、一个吉达。打的是,让这万里海疆,以后都能安安稳稳地做生意。
他走进舱里,副官已经把早饭摆好了。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粥碗冒着热气,咸菜切得细细的,淋了几滴麻油。他坐下来,慢慢地吃。等会儿,还要跟诸将议事。今夜,现代舰还要再出一次海。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筷子,对副官道:你说,陛下这会儿,在做什么?
副官想了想,道:陛下,大概在京师,看着咱们四路的电报,发愁吧。
卢象升笑了:他不是发愁。他是在算。算咱们四路,哪一路,该先停,哪一路,该先冲。他这个人,从来不让咱们白费力气。
副官也笑了。他跟着卢象升多年,清楚这位大帅外表冷峻,心里却时刻想着皇帝。卢象升在红海打得这么稳,就是因为皇帝在后方替他担着千斤的担子。他不能出错。他若错了,对不起的,不只是他自己,是后方那个日夜操劳的皇帝。
卢象升放下筷子,又道:还有,告诉郑旺,今夜那几座炮台,他给我亲自盯。一炮都不许打到城里。
副官应道:大帅放心。郑教官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卢象升点点头。他端起粥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粥已经凉了,可他喝得很香。等会儿还有的忙。他这一辈子,就是这样。打完一仗,吃口饭,歇口气,然后,接着打下一仗。馒头掰成两半,蘸着碗底的咸菜汤,一口一口吃完。
他三口两口把粥喝完,站起身,披上大氅。大氅上还带着昨夜的海腥味。
走。上甲板去。他撩开舱帘,清晨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黄金帝国的版图,就是这样,一寸一寸,在他脚下,延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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