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桂有令,凡沿路百姓,开门归顺的,平价发粮,秋毫无犯。
于是大军还没到,沿路的村子早就挂出了归顺的旗子。
海上,郑成功更绝。
他把大夏的战船摆在东京湾口,不打城,不轰港,就死死封住出海的通道。
他立了个规矩:百姓的渔船、卖菜的商船,照常进出,不刁难;但凡是运粮、运草、运铁进城的,一律扣下。
郑成功是打海权的老手,他比谁都清楚,江户这百万人口,十天不打仗没事,十天不进粮,城里自己就炸了。
城里的德川家光,这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他坐在江户城的天守阁里,听着下方一连串的禀报,脸色铁青。
大君,一个老中跪伏在地,声音发颤,城下町的米价,这个月涨了三倍。市上已经有人抢米了。各藩的贡米,到了半路,都被堵了回来,说是……说是东路军按新规矩,收了去,平价卖了。
海路呢?大阪的商人,不是答应凑粮么?
德川家光的声音沙哑。
被……被大夏的船在湾口截了。
老中把头埋得更低,听说扣了三回,船货都没收了。如今没人敢再走海路。
德川家光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
他这一辈子,从关原到大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继承幕府之位时,岛内多少人不服,他一道一道令,把那些刺头全压了下去。
可今天,面对城外这支不急于攻城、只是把网一寸寸收紧的军队,他第一次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憋闷。
他们不跟他决战。
他们就是围着,耗着。
诸藩呢?
德川家光咬着牙,传我令,命关东、奥羽诸藩,立刻派兵护送贡米来江户!谁若观望不前,按叛处治!
旁边另一个老中,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道:大君……这道令,怕是……发不出去。
什么意思?
各藩的使者,这几天,都悄悄溜了。
那老中咽了口唾沫,听说,很多藩,已经暗中跟东路军通了款子。他们说……说只要开城归顺,不追究旧过,还能保住家名。如今这局面,谁还肯替幕府,跟大夏的大军硬碰?
天守阁里,一时静得可怕。
德川家光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案角。
他望着下方那片密密麻麻、却一日比一日冷清的町屋,忽然明白了。
他这个征夷大将军,如今能管的,怕是只剩下这座天守阁了。
他颓然坐回案后,半晌,才哑着嗓子问:诸藩……真就一个来的都没有?
跪着的老中里,有个年长的,壮着胆子回了一句:大君,前日,会津藩的使者,倒是到了城外。可他……他没进城。他在城外,跟东路军的人,见了一面,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