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老工长叹了口气:咱们这辈人,在旧朝的厂子里做牛做马,死了都没人问一句。如今新朝的皇帝,隔着几千里,还惦记着咱们喝的水、住的棚。你说,这仗,咱们能不替他拼命么?
工人们听了,纷纷点头。
没人组织,却有人自发地把这话学给新来的同乡听。
太原城郊的铁厂,出铁的炉子,烧得比以往更旺了。
那道关于城市病的诏令,不止落在太原。
京师近郊的几处工厂,也跟着动了起来。
徐光启亲自带人丈量,把新建的工人宿舍画成图纸,一间一间标好门窗、灶坑、水井。
他对工部的人说:陛下要的不是面子工程,是让工人晚上睡得踏实、喝水不闹肚子。图上多画一眼,工人就少受一分罪。
有老臣私下嘀咕,说陛下为了几个做工的,又是拨款又是下旨,是不是太看重了。
这话传到唐婉耳朵里,她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没有这些工人出的铁、造的炮,前线的将士拿什么挡奥斯曼?陛下看重他们,就是看重这个国家的根基。
那老臣听了,再不敢多嘴。
消息顺着电报线,也传到了两河前线。
西路的李定国听了,对孙传庭感叹:陛下这是要把一个国家,从根子上往正路上带。我们在前方拼命,为的,也就是这样一个后方。
孙传庭点点头,却也提醒他:后方在补短板,我们这边,新收的那些阿拉伯、波斯、土库曼降兵,怎么整成一支能用的军队,也是一道绕不过去的难题。
李定国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大营边缘。
那里,几队不同装束的降兵,正为了一口井的归属,吵得面红耳赤。
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前在关内,打的都是汉人对汉人、明对顺、明对清,言语相通、旗鼓相当。
如今到了两河,身边站着的,是高鼻深目、言语不通、彼此还带着几百年血仇的各族降兵。
这才是他遇到过的,最难打的一仗——不是用炮,是用人。
风从大营那边吹过来,带着椰枣和牲口混在一起的气味。
李定国望着井边那几个还在怒目相向的身影,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明天一早,这口井边上,就得有他亲自去坐镇。
孙传庭在一旁看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手里那张记满各族名目的单子,又往案上重重压了压。
帐外,两河的水声,隐隐约约传了进来,一下一下,拍打着两岸的泥滩,也重重地、沉沉地拍在两个人的心上。
这一晚,西路大营的灯,亮到了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