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铺下水。污水怎么排、清水怎么引,图纸先画出来,从今年冬天动工。太医署派人去,给窝棚区打预防针、煮饮水、教百姓挖厕。
第三,盖工人宿舍。不用讲究,能挡风、能避雨、一家一间、有干净水喝就行。工钱不能再拖着不发,让工人劳有所得。
第四,排污立规矩。铁厂、火药厂的黑水,不许直排河里,先沉淀、再排放。违了的,厂主停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朕宁可这两年工厂少出三成的炮,也不能让为我们卖命的工人,像牲口一样死在窝棚里。这个先例不能开。开了,天下人就会说,大夏的新朝,和旧朝那些只顾刮钱、不管人死活的作坊主,没什么两样。
徐光启在一旁频频点头。
这位老科学家最懂陈阳的心思,他出列道:陛下所言极是。臣在格物院这些年,见过旧朝的煤窑、铁厂,工人下了井就出不来,死了随手一埋在乱葬岗。我们若要做新朝,这一条,必须比旧朝强出十倍。民心,就是这么一点点比出来的。
散朝后,一道诏令发往太原和各工业城市。
工部和地方官签下了限期整改的军令状:明年开春之前,太原城郊的下水、供水、工人宿舍,必须见模样。
诏令发下去,也有厂主暗地里叫苦,说朝廷管得太宽,嫌这嫌那。
可工人们听到消息,却像是熬出了头。
太原窝棚区里,一个叫王二柱的铁匠,听完宣旨,蹲在自己漏风的棚子里,半天没动。
他娘从乡下投奔他,就住在这棚子里,前阵子也闹肚子,差点没了。
王二柱来铁厂三年,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第一次听说,朝廷要给工人盖房子、引清水。
他转过身,看着病刚好转的老娘,眼眶一下子热了。
太医署奉旨,当天就派了两个医官,带着药材赶赴太原。
医官到窝棚区一看,眉头就皱紧了:几十户人家挤在一片低凹的地上,喝的是那口被铁厂染黑的河水,旁边就是茅厕,下雨的时候,粪水顺着泥流进井里。
医官二话不说,先让人在高处打了一口新井,又支起大锅,把水烧开了才许喝,再挨家挨户给闹肚子的病人下药。
窝棚区里,有个姓周的老工人,在铁厂干了十年,落下一身咳喘。
医官给他号了脉,开了方子,又叮嘱他别再喝那脏水。
老工人捧着药碗,手直哆嗦:我在这厂里拼了十年命,没人正眼看过我们这些工人。没想到,京里来的太医,蹲在这窝棚里,给我号脉。
医官叹了口气,把这话记在心里,回去一字不漏地奏给了陈阳。
陈阳听完,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告诉太原知府,明年开春,朕要亲自去看。工人住的、喝的,若还不如朕宫里的马厩,他这个官,就别做了。
这话传到太原,地方官再不敢懈怠,冬衣、粮食、药材,一样样往窝棚区送。
窝棚区的工人听说皇帝要亲自来看,一个个把破草棚收拾得干干净净,心里那股对新朝的热乎气,一天比一天高。
入冬前,太医署主持在窝棚区挨家挨户检查饮水,又在高处打了三口新井。
王二柱跟着一帮壮丁,也去帮着搬石头、抬木料。
他站在新井边,看着清清的水从井里打上来,倒映着自己黝黑的脸,忽然就红了眼眶。
他娘蹲在井边,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笑着说:儿啊,这水,比你爹在老家喝的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