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你回去告诉那七个老东西。”王振华把茶杯搁在桌上,瓷底碰到茶盘,发出一声轻响。“深渊碰了我的女人,碰了我的孩子,绑了我的兄弟,这笔账没有和解的可能。”伊万脸上的笑停在那里,手还搭着椅背。他盯着王振华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有没有商量的余地。套房里没人催他。赵明珠站在吧台旁,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她听懂了这个俄国人带来的条件。停手三个月。交出几个人。赔一笔钱。至高盟要替深渊把昨晚的事压下去。可他们还没弄明白,周毅的命,医院楼梯口那七条人命,还有金美娴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一张纸能抹掉的东西。“兄弟,你冷静。”伊万终于开口,“深渊在欧洲和北美有几百年的根基,硬碰硬,你吃不消。”王振华抬起身,身后的椅子被膝盖带开半寸。“你来之前,他们也是这么告诉你的?”伊万没有回答。他在金三角见过王振华怎么处理八面佛,见过坦克压进盘龙镇,也见过这个年轻人拿着几段录音和一张假账本,把北部元老会逼到交枪。那些场面里,王振华每一步都留着退路。可退路从来不是给敌人留的。“那是金三角。”伊万把手掌按在桌边,“这里是港岛。港岛有警队,有英国人,有商会,有银行,还有一大堆你惹不起的老家伙。”“你说完了?”“我是在提醒你。”“提醒完了就走。”伊万的喉结动了动,脸上的横肉随着呼吸起伏。他本来准备了三套说辞,准备拿利益压一次,再拿局势压一次,最后用周毅和医院里的伤亡做筹码。前两套都没用,第三套也没必要拿出来了。“王。”伊万换了称呼,“你现在手里没有多少人。”李响靠在门边,手臂垂在身侧,半截日本刀藏在黑色刀鞘里。他听到这句话,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到伊万身上。“顺通大厦那一晚,飞虎队和驻港英军全来了。”伊万继续说,“你带来的那点人手,能守住医院,能守住酒店,能守住赵小姐的产业吗?”“不能。”伊万刚要接话,王振华又抬起了手。“所以我才要把深渊在港岛的手脚一根根剁掉。”伊万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王振华走到茶盘旁边,拿起那张折好的协议。纸张边缘被雨气浸得发软,七枚蜡印完整地压在末尾,颜色各不相同。“你们把周毅写成第三方监管。”“把医院里的枪手写成外围失控,把儿童营地写成地方人员私自经营。”伊万望着那张纸,“这些事确实不一定是长老们亲自下令。”“谁下令不重要。”“怎么会不重要?”王振华抬起协议,指腹在纸面上敲了两下。“人是你们的体系运出去的,钱从你们的账户走,船挂的是你们的旗,医院里的人也拿着你们的通行文件。”“那是深渊的外围。”“深渊挂在至高盟下面。”伊万不说话了。赵明珠放下咖啡杯,走到桌边,伸手拿过协议。她翻到最后一页,视线落在那句不承认绑架的条款上。“伊万先生,你们愿意赔偿医院损失,愿意交出外围名单,却不肯写周毅的位置。”“谈判开始,人自然会交出来。”“他还活着吗?”伊万看向她。赵明珠没有躲开,声音也没有提高,“你刚才说可以帮忙找人。找一个活人,还是找一具尸体?”伊万捏了捏鼻梁。“我不能保证。”“那你拿什么来谈?”“钱。”“我们缺钱吗?”伊万看了王振华一眼,没再接话。王振华把协议从赵明珠手里抽走,折回原样,放在桌上。“你们给我的东西,我都能自己拿。”伊万重新看向他,“那你到底想要什么?”“神父。”“活的?”“活的。”“为什么非要活的?”王振华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火,烟纸在唇边轻轻晃了一下。“他知道孩子去了哪里,知道周毅被关在哪里,也知道谁给玛丽医院开了门。”伊万的脸色沉了下去。“他不会说。”“那是我的事。”“你抓到他,也未必能从他嘴里问出东西。”“你见过我问不出来?”伊万想起了金荣盛。那个在金三角经营多年的人,手里有兵,有钱,有藏起来的身份,最后他把北部军区七号仓库的钥匙交出来时,连站都站不稳。伊万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还是把茶咽了下去。“你要是抓了神父,欧洲那边不会放过你。”“让他们来。”,!“北美的人也会动。”“让他们一起动。”“王振华,你才二十四岁,手里有点兵,有点钱,赢了几场仗,不代表你能跟整个深渊耗下去。”王振华看着他,“我没有打算耗。”伊万没听懂。“你回去告诉那七个老东西。”王振华把烟从嘴边取下,放在茶盘上,“从今天开始,深渊在亚洲的每一条船,每一个仓库,每一个替他们收人的医院,都是我的目标。”“你要宣战?”“对。”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了片刻。李响从门边站直,手掌按住刀柄。他没有出声,脚步却向前挪了半步。伊万看见这个动作,脸上的表情变了。他清楚李响的规矩。这个人只在准备动手前才会靠近目标。“兄弟,别把事情做绝。”伊万放下茶杯,“至高盟没有要和你撕破脸。”“你们站在深渊后面谈条件,还想让我给你们留路?”“我们可以撤掉港岛的部分人。”“把周毅交出来。”伊万没有回答。“把神父交出来。”他仍旧沉默。“把医院里死掉的兄弟名单给我,把儿童营地的转运记录给我,把所有参与过这件事的人交出来。”伊万的手掌从桌边抬起,落回身侧。“这不可能。”“那就不用谈了。”“王,你会后悔。”王振华走到他面前,隔着半步停下。“后悔的人不会是我。”伊万抬头看着他。两人的身高差不算太大,可王振华站在那里,肩背撑开,挡住了窗外大半天光。“你现在还可以收手。”伊万说道,“把顺通贸易留下的东西交出来,三个月以后,至高盟会给你一条新路。”“什么路?”“去南洋,去欧洲,甚至去北美。”伊万说,“给你钱,给你船,给你合法身份。你带着自己的女人和手下离开港岛,没人追你。”“周毅呢?”“会有人把他送回来。”“金美娴呢?”伊万闭上了嘴。“那些孩子呢?”套房里的座钟走了一格。王振华拿起桌上的协议,手腕一翻,纸张被撕成两半。蜡印从中间裂开,落在地毯上。伊万看着那两片纸,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回去告诉那七个老东西。”王振华把碎纸放进烟灰缸,“他们想两边赚钱,是他们的事。”“谁敢替深渊挡路,我就先从谁的码头开始拆。”伊万盯着他看了十秒,忽然咧开嘴,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操,我就知道你他妈不会答应。”李响仍站在旁边,手没有离开刀柄。伊万抹了把脸,抓起桌上的伏特加,仰头灌了一口。酒瓶放回桌面时,瓶底撞得茶杯晃了起来。“行,我把话带到。”他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兄弟。”王振华没有回头。“深渊在北美的总部设在加拿大温哥华。”伊万握住门把,“你要去,自己小心。”“这句话也是七位长老让我带的?”“这是我送你的。”王振华转过身。伊万脸上的神色少了几分玩笑,“我不想有一天在报纸上看到你的照片。那地方和金三角不同,很多人不拿枪,也能让你身边的人消失。”“你见过我怕这种事?”“没见过。”伊万摇头,“所以我才提醒你。”李响走到门边,伸手把房门拉开。伊万跨出去,鞋底踩过门槛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王振华站在窗边,赵明珠站在茶盘旁,两个人都没有挽留他。房门合上。走廊里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隔着厚重门板听不真切。赵明珠捡起地上的蜡印,放在掌心看了看,“振华,至高盟既然知道温哥华的事,神父会不会已经把人转过去了?”“周毅还在港岛。”“你怎么确定?”“伊万没有说他死了。”赵明珠抬头,“只凭这个?”“他敢拿一个死人来谈,就不会给我留下谈判的余地。”王振华看向门口,“周毅还活着,神父才需要拿他拖住我。”李响走回来,声音短促,“电梯停在一楼。”王振华把桌上的烟收进掌心,没有点燃。“让赵明珠的人把酒店外围清一遍。”“现在?”“现在。”赵明珠拿起吧台上的电话。“我的安保队里,可能也有被动过手脚的人。”王振华看她,“那就只用你亲自挑的人。”“我能挑出来。”“挑不出来的,交给李响。”赵明珠握着听筒,点头应下。她转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楼下街道仍有车辆经过。几个穿雨衣的人站在酒店入口附近,手里没有伞,鞋底却没有沾多少水。她放下窗帘。“华哥,门口有六个人。”“看见他们多久了?”“至少十分钟。”李响已经拔出半截日本刀。王振华走到房门前,白金戒指没有发热,门外没有电子扫描。可他抬手碰到门把时,危机警示在太阳穴里刺了一下。门外有人用酒店服务员的声音说道:“先生,送酒。”李响看向王振华。王振华把烟盒放回桌上,开口说道:“让他们进来。”门外的人回答得很快。“王先生,酒里没有毒。”王振华握住门把,听见对方用伦敦腔说出了下一句话。“周毅让我替他问你,温哥华的船,你还敢不敢上。”:()黑道枭雄,东莞姐姐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