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人已经在我身后。”灰鸽话音刚落,铁皮后面又磕了一下。王振华把大哥大贴回耳边,枪口没有挪。“你爬出来。”“我爬出来,她就看见我了。”“你不爬,我先看见你。”电话里传来一声骂,夹着牙关碰撞的声响。“第三根灯杆下面有排污井,井盖被她的人动过。你踩过去,半条腿就没了。”王振华看向脚边。雨水沿着防波堤缝隙往下淌,第三根灯杆旁的水洼比别处深半寸,边缘浮着两片铁锈。对讲机里传来英子的声音。“华哥,黑雨衣离你还有三十步。”“让他们过灯杆。”“再过就进你身后了。”“照做。”灰鸽听见对讲机里的杂音,呼吸卡了两拍。“你真让他们来?”“你想我救你,先把卡给我。”“我说了,换命。”“你现在没有命可以卖。”黑雨衣走进海堤灯影里,两个男人在前,矮个戴帽的女人落后半步。帽檐压着半张脸,雨水从边缘滴到下巴。王振华抬枪,对准前面男人的膝盖。“停。”三人脚步一齐刹住。前面的男人举起手,日语说得生硬。“我们找人。”“找谁?”“市场管理员。”“他在你们身后。”女人抬起脸。左眉尾那颗痣贴在潮湿灯光里。张桂芝说过的名字,从王振华脑子里掠过去。小野千枝。她看着王振华,嘴角没有动,手却往雨衣内侧挪。王振华扣下扳机。第一枪打在她脚前水泥上,碎石溅到她小腿。“再摸,手留下。”小野千枝把手抽出来,掌心空着。“王先生,我只是带一句话。”“带话的人不杀电话亭管理员。”“那是灰鸽杀的。”铁皮后面传来灰鸽嘶哑的笑。“小野,别把你那套喂药的嘴脸拿来骗他。电话亭那老头后颈一枪,你们翠园的消音枪,弹道我看得比你清楚。”小野千枝侧头,目光落到排水口。“他还活着?”王振华说:“你失望?”“一个叛徒,死早死晚都一样。”“录音带呢?”小野千枝把雨衣扣子系回去。“国会。”“哪间房?”“王先生,你要问路,得拿东西换。”“拿你的命换。”她眼皮跳了一下,随即看向灯杆。“你脚边那口井,里面两枚压发雷。灰鸽知道,我也知道。你再往前走,王先生,东京明天就少一个大人物。”王振华没有看井盖。“英子。”对讲机里立刻有回应。“在。”“市场那边开车。”“撞哪儿?”“电话亭。”小野千枝脸色变了。“你敢?”“你们三个人,谁跑,谁先死。”旧市场尽头,发动机轰响顶破雨后潮气。一辆丰田从鱼摊棚架下冲出,车头直接撞向电话亭旁的垃圾棚。黑雨衣两个男人本能回头。李响从后巷阴影里切出来,刀背砸在左边男人腕骨上,手枪落地。另一个男人刚把枪拔出半截,李响刀尖已经抵进他肩窝。小野千枝退了半步。王振华的枪口跟着她走。“别动。”她看了看李响,又看向王振华。“你的人不在灯杆线内。”“他也没进。”灰鸽在铁皮后面咳得更重。“王振华,别跟她耗。她身上没有带子,她是来拖你的。”小野千枝转向排水口。“你把卡给他,我现在就让人烧了那盘带。”“你能烧早烧了。”灰鸽咬着字,“渡边菜子要拿它进晚宴,换国会里那几张椅子。你一个喂药的,还真以为自己能碰主牌?”小野千枝的右手又动。王振华第二枪打穿她雨衣袖口,布料连着皮肉被带开。她闷哼一声,手里的小型手枪掉到水里。“带走。”英子的人从两侧压上来。小野千枝被按住肩膀时,忽然笑了一下。“王先生,你来品川,别院谁守?”王振华眼皮一抬。她盯着他,嘴唇贴着雨水。“林小姐今晚看见的,还不够多。”灰鸽在电话里骂出一句英文。“她还有后手!”同一刻,旧市场外的街灯一排排熄下去。不是整座城停电。只有品川旧市场往北的几条窄街黑了,像有人把电闸一段一段推下。王振华转身看向东京方向。远处新宿那边的夜色里,也有一块黑斑沉下去。英子跑到他身边,手里抓着从小野千枝身上搜出的钥匙串。“华哥,市场外有人拦车。说新宿别院那片也断了电,附近巡夜的警车全被调到南町仓库火警。”王振华把大哥大扔给她。“别打电话。”,!英子立刻收住动作。“那边线路可能被挂了耳朵?”“她刚才故意问别院谁守。”灰鸽从铁皮后面挤出半个身子,肩上血污混着黑水。他左手攥着一只烟盒大小的金属盒,脸色被海风刮得发青。“王振华,我说交易。你的人救我出去,我告诉你别院第二道口在哪。”李响刀尖一翻,抵住灰鸽脖子。“现在说。”灰鸽看着王振华。“你杀我,备份走。你不信可以赌。”王振华走过去,一脚踩住他左腕。灰鸽疼得牙齿碰出声,却没松手。“别院第二道口。”“茶室后墙,排水沟下面,老式煤气检修孔。翠园的人查过旧图纸。”王振华俯身,从他掌心取下金属盒。灰鸽咧嘴。“密码我知道。你现在拿走,打不开。”“李响。”“在。”“带他走。找车,去横滨,不去别院。”李响看向他。“老板,我跟你回去。”“灰鸽活着,卡才开得开。你押他。”“别院那边……”“我回。”灰鸽喘着笑。“王振华,你真敢分兵?”王振华把枪口顶到他嘴边。“你路上少一口气,李响剁你一根手指。少两口,剁两根。到横滨前死了,他把你剁够十份喂鱼。”李响把灰鸽从排水口拖出来,动作没有半分客气。英子看着小野千枝。“她呢?”“捆起来,塞后车。她要是开口念人名,拿布堵。别让她死。”小野千枝抬起脸。“王先生,回得太晚,林小姐会自己开门。”王振华一把扣住她下颌。“你最好祈祷她没开。”他松手,转身上车。车门合上,发动机声冲进黑路。同一片黑暗里,新宿别院的走廊灯灭得干干净净。林浅浅站在二楼门口,手里那枚军功章被体温捂热。门外两名女保镖一个守楼梯,一个贴着窗边。“怎么停电了?”张桂芝从楼下上来,手里端着一盏煤油灯。灯罩擦得干净,火苗却被风口吹得往一边偏。“附近线路老,秋天又潮。”林浅浅看着她。“妈妈,你手里拿的不是厨房灯。”张桂芝脚步停在台阶上。煤油灯下,她脸上的妆痕被暖光压住,袖口却露出刚换的纱布。“以前停过电,家里备着。”“华哥刚走,就停电?”“巧了。”“你骗我时,会先看楼梯。”张桂芝握住灯柄的手换了个角度。“浅浅,先回房。”“你又让我回房。”“这次是防盗演练。”林浅浅盯着她。“日本人晚上还演练?”楼下传来门轴轻响。两名女佣从厨房侧门出来,手里各抱着一只木箱。箱盖打开,里面不是蜡烛和毛巾,是短枪,弹匣,手电。林浅浅看见后,唇瓣动了动。张桂芝转身,话从牙缝里挤出来。“谁让你们拿到明处?”年长女佣低头。“夫人,后院守卫不见了。发电机房门锁被撬,油管被割。阿南带人去南町仓库后,外院只剩四个人。”林浅浅扶住门框。“枪?”张桂芝回头。“浅浅。”“这也是防盗演练?”女佣把一把小手枪递给张桂芝。张桂芝没有接,先把煤油灯放到地上。林浅浅看着她。“你会用?”张桂芝沉默片刻,从茶室梁上抽下一只黑布包。布包落在榻榻米上,发出金属碰撞声。她拆开布,取出一把保养过的勃朗宁,推弹匣,上膛,退半格检查。整个动作顺到林浅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妈。”张桂芝把枪藏到袖下。“别看。”“你刚才拿枪的样子,比华哥还熟。”楼下女佣急声道:“夫人,后墙有动静。”张桂芝提起煤油灯,灯光照到她鞋边。“二楼锁门,浅浅在我身后。”林浅浅没有退。“你要去哪?”“看看。”“我也去。”“不行。”“我已经看见枪了。”张桂芝转身,第一次把母亲的温柔全压进硬邦邦的命令里。“林浅浅,回房。”林浅浅眼圈红了,却没有哭。“你们每次让我回房,外面就多死几个人。”张桂芝脸皮抽了一下。楼下传来木板被撬开的声音。女保镖拔枪,枪口朝向茶室后墙。“夫人,煤气检修孔!”张桂芝把林浅浅往门内一推。“锁上。”林浅浅抓住她袖口。“你会回来吗?”张桂芝看着女儿手里的军功章,喉间挤出两个字。“会。”“你以前也这么答应过钱建国吗?”这句话让张桂芝的手松了半拍。后墙的木格被人从外面顶开,一个黑影刚探进半个肩膀,女保镖开枪。枪声在内院里撞了一圈,林浅浅捂住耳朵,仍旧站在门口。张桂芝扑过去,手里的勃朗宁连点两枪。黑影跌回墙外。楼下女佣喊:“还有人!”张桂芝把空弹壳踢到榻榻米下。“关灯。”“已经没灯了。”“那就灭油灯。”煤油灯被罩住,内院陷进黑里。林浅浅贴着门框,呼吸乱成一团。“妈妈,你到底是谁?”张桂芝在黑暗里换弹匣,金属卡口咔地一声归位。“我是你妈。”“可我不认识你。”外面院门忽然响起叮咚一声。所有人都停了动作。别院那台旧监控屏在玄关柜上亮了一秒,雪花点跳过后,画面里站着失踪护工小野千枝。她怀里抱着那卷贴着给林浅浅听的录音带。:()黑道枭雄,东莞姐姐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