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怨,没有恨…
是因为她清楚,自己对北魏国主、对曾经仰望的师父,都曾付出真心。
情出自愿,事过无悔,自然无恨。
只是,她没有想到…结局是那么不堪。
“所以,你一直想要杀他们两个…”
“既然错了……回到原点不好吗?”南星又咳了一声,掌心溅开一抹暗红,“我便是那时逃出来的……被你父亲所救……”
楚若宝看着她将那口血随意抹在裙摆上,正要伸手探她脉象,却被南星轻轻避开。
“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毒死自己的法子。”
南星双手托着脸,肘支在膝上瞧她,“我让魏临渊请你来,也是想在临走前说说这些旧事。毕竟我若死了,就再没人知道了……还有,这个给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手掌大小的青铜钥匙,塞进楚若宝手中,“天下……共有两座药王谷。大墨那座是暗谷,乃天下罕见的天然药仓。药王山庄位于榕城药石山脚下,是北魏医药供给之地,背靠三骏群山,山中药材遍野。庄内有药师、药郎,更有药商、药农。你拿着的……便是谷主信物。”
楚若宝将钥匙推了回去,轻轻摇头:“你若不愿理会世间烦忧,便回大墨的药王谷。我差人在那儿建了山庄,是个清净养老之地,不会有人打扰你。”
“我已存死志。”
南星双手合十,将钥匙置于掌心,起身朝她一拜,“谷主,今后这天下医药,便托付与您了。”
“你若是死了,这北魏的皇帝…不会也屠杀药王山庄?他那般爱…”楚若宝看着那枚钥匙,拧着眉心。
南星摇头,再次将钥匙放入她手中:“我给他下了蛊……纯贵妃是好人,待他也是真心。”
外阁静坐的魏家父子面覆寒霜,眼中却凝着不解与愁绪。二人并未起身,仍听着屋内传来的对话。
“至于…魏临渊…”南星顿了顿,“他此生若寻得真心所爱,体内药蛊自会化解……不过帝王无情,真爱这种东西……藏在心底就好。”
楚若宝趁着她出神,扣住她脉门:“你…”
南星舒心一笑,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你能陪我几日么?那八年,偌大的药王谷,只有你我二人。”
楚若宝点了点头,扶着昏昏欲睡的南星躺回榻上,细心掖好被角,才起身退出,轻轻合上门窗。
殿外两个男人直直望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还是魏临渊抬手做了个“请坐”的姿势,楚若宝才在下首落座,不客气地端起茶喝了半杯。
“她还有多少时日……”魏承德声音低沉,“她说的蛊……你能解吗?”
楚若宝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上座的北魏皇帝:“那你能同意我带她的骨灰回药王谷么?”
“不能。”魏临渊快速接过话,“她…就一定要死么?!活着…我想让她活着…”
“你前些年,没有母后,不是也活的很好…”
楚若宝这会儿是属于哪疼就戳哪,“她蹉跎这小半辈子了,这会儿连命、连什么时候死,都在您二位手中。你让一个心死之人,行尸走肉的活着?”
“能。”魏承德抬手制止了魏临渊,“你带走一半。”
楚若宝扬眉,起身摸了根银针出来,上前单手号脉。
她对蛊术所知不多,幸而上回在药王谷南星屋中翻到过一本《药蛊下册》,其中虽未载中蛊之法,解蛊之术却记述详尽。
她拿着银针,快速在皇帝手腕血管上,刺了一下。
看着沾着血的针尖,楚若宝细嗅了嗅,眉心不由的皱了起来…
北魏皇帝身上的药蛊,是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而且…也并非是什么所谓的‘情人蛊’‘情蛊’,而是强身健体之药蛊,日久自会消散。
南星先生…也不知是心慈,还是…
“吃两幅药,化去体内药蛊,便可解。”
楚若宝收了针,又坐了回去,“皇帝陛下,我也接管了药王山庄,日后…也不会因为我是大墨县主,而厚此薄彼。但…我得求一件东西。”
魏承德蹙眉打量她,眼底疑色未掩:“你若成了皇子妃,对两国不是更好。”
楚若宝往后一仰:“我需解开南星先生体内毒素,再让她自个做决断,是死,怎么死。是活,如何活,都依她。她体内数股霸道药力,加之自服之毒,若她身死,不仅化为尸水,更恐滋生疫病。”
“我北魏太医自会解毒。”魏承德面露不悦,“况且……你方才未尽实话,教朕如何信你?”
楚若宝转着眸子想了想,这人之前中过蛊毒,想必是…验证过解蛊的法子,这是见自己说的轻松,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