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谱……这丫头的命数、术道,老婆子推演不透。她本身非鬼非妖、非凡非仙,可她身藏一道活人鬼门。我活过万古岁月,第一次见活人开鬼门关、引万古亡魂。”
战场中央,阿烬全然听不到两人低语。
她立在万千灰白遗灵中央,双瞳阴阳分明,僧袍无风翻飞。指尖灰白灵光流淌,在地面铺出一条细细长长的灰白小径。
无数远古虚影顺着小径缓步前移,走到尽头便静静伫立,列队肃立,安静等待号令,宛若一支沉寂万古、重临人间的远古旧军。
阿烬右手轻轻下压。
所有虚影齐齐矮身下蹲,动作整齐划一,肃穆端庄,不是跪拜臣服,是列阵听令、静待检阅。
片刻后,她缓缓收回手势。
万千灰白遗灵逐一刻化作霜花,顺着岩层裂缝,缓缓归于地底,彻底沉寂消散。
漫天寒凉雾气缓缓褪去,停滞的晚风重新吹拂荒岛,只是风里的温度,骤然冷了数度,浸着万古苍凉。
阿烬双眼的灰白色泽彻底褪去,重归纯粹澄澈的暗金色火焰。她蹲身收起三枚莲子,小心翼翼揣回怀中,转身小跑至陈峰身前,仰着干净纯粹的小脸,认真轻声道:
“阿烬没尽全力,只放出了一半。老尼姑说,剩下的力量,要等冰阮姐姐回来,才能彻底解封。”
陈峰垂眸静静看着她,看了许久。
他清晰看见,阿烬眉心的火焰深处,有一缕极其隐晦的气息轻轻翻动,似有一物沉眠其中,静待苏醒。
他抬手,温柔揉了揉她剃得短短的碎发,声音温和而笃定:
“够了。一半,已然足够纵横乱世。”
阿烬瞬间眉眼弯弯,咧嘴甜甜一笑,转身跑回火阮脚边,低头认真把玩怀中莲子,满心纯粹安然。
待到阿烬走远,归婆婆拄着铁拐,快步走到陈峰身侧,压低声音,神色凝重至极:
“方才她召出的几十道远古遗灵,大半都是上古太始殿的战死修士。这丫头懵懂无知,只是本能接引地底最近的亡魂,可她方才请上来的其中一道虚影,我认得。”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万古沧桑与震动:
“是苍梧渊的亲卫副将。几万年前荒渊封印大战,他追随苍梧渊死守渊门,战后全员陨落,深埋荒渊地底,万古不见天日。方才那道身影伫立之时,连我都恍惚以为——苍梧渊重临世间。”
陈峰闻言,神色平静,无过多讶异,似是早有预感。
他抬手拔起边缘的白伞,重新扛回肩头,伞面淡蓝光罩缓缓收敛,尽数归敛伞骨之中。
“阿烬的宿命与术道,错综复杂。等南离战事落幕,再细细深究。”
他抬眼望向南方浓雾翻涌的海域,语气沉稳,定下前路征程:
“休整完毕,继续南下。”
“南离群岛重重灰雾之下,藏着新荒盟真正的幕后盟主。这一战打完,东西两陆航道彻底贯通,整片西陆疆域,尽数安稳。”
他回身扫过荒岛中央的深浅战痕,岩屑之中依旧残留着金灰交错的灵力余韵,那是三人闭关成长的最好证明。
做完停顿,陈峰转身迈步,踏向荒岛边缘的传送阵。
身后众人依次跟上。
萧瑟扛着葬剑,随性迈步;火阮肩头驮着嬉闹的阿烬,稳步随行;莫玲珑小心翼翼护着铜虎机件,紧随其后;青禾带着一众痊愈灵雁,轻步相随。
队伍最后,归婆婆与卜婆婆依旧小声拌嘴,一个嫌弃对方方才大惊小怪,一个反驳对方暗自心惊,万古不变的吵闹,却让前路征程满是烟火安稳。
队伍一路向南,稳步前行。
陈峰走在最前,白伞在肩头轻轻晃动,伞面深处的冰蓝脉络,在暮色里轻轻一亮,随即默然暗敛,静待终局大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