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壮汉欲逃,铜虎头颅微抬,兽口之中再度凝聚起灰白炮光,杀机锁定逃窜之人。
可炮光迟迟未曾射出。
莫玲珑已然慢悠悠走下高坡,蹲在铜虎身前,手里握着一把细小扳手,正低头细致拧动铜虎左前爪的松动齿轮,依旧哼着那散漫的小调,悠闲自在。
拧完左爪,他又仔细调试右前爪的机簧,一丝不苟。
方才杀伐嗜血、威震全场的铜虎,此刻温顺得如同家养灵兽。颅顶暗红源晶的光亮缓缓黯淡,硕大的虎头微微低垂,轻轻蹭了蹭莫玲珑的肩头,亲昵又温顺。
莫玲珑抬手,随意拍了拍铜虎的铜鼻子,起身转头望向高坡走下来的陈峰,笑得坦荡明亮:
“前辈,铜虎三型,是我师父留下的压轴物件。全功率机簧寿命只剩七次,今日刚好耗掉一次。剩下六次,专门留着对付硬茬、死敌。”
陈峰松开剑柄,缓步走下高坡,行至铜虎身前。
他垂眸静静打量这尊温顺的铜色巨兽,良久,抬手将掌心轻轻贴在铜虎脊背之上。
掌心之下,层层机簧微微震颤,源力流转平稳细腻,节律规整,像一颗被精密校准、永不紊乱的机械心脏。
片刻后,他收回手掌,抬眸看向一脸轻松的莫玲珑,轻声发问:“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莫玲珑挠了挠头,随手擦去扳手边角的铜屑,语气淡然:“不知道。师父不让我问名字,只让我喊他老头子。他说,真正的机关师,凭手艺立足,名字都是多余的累赘。”
他顿了顿,眼底多了几分怅然,继续说道:“不过师父临终跟我说过,他的机关术源自太始殿器道正统。只是他修行路子太野,不守常规,被太始殿器道一脉排斥,不予承认。”
“他一辈子漂泊无依,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见上沈墨前辈一面。当年修好那只机关鸟,他一直盼着能亲手还给原主,只是乱世飘摇,至死没能如愿。”
陈峰沉默不语,心头思绪翻涌。
他转头望向碎片边缘,方才逃窜的独眼壮汉早已不见踪影。歪斜的灰旗倒伏在碎石堆里,旗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铜虎爪印,破败不堪。
片刻后,他转身继续向西前行,边走边淡淡吩咐:“把铜虎收起来。往西还有几座未探查的碎片。日后再遇这种规模的杂兵敌群,交由你处理即可。”
“好嘞!”
莫玲珑应声响亮,手脚麻利,指尖快速拨动铜虎脊背机簧。
方才三丈高大的凶悍铜兽,瞬间层层收缩折叠,转瞬变回那颗拳头大小的铜球,骨碌碌滚落在地。他弯腰捡起,随手揣进鼓鼓的包袱里,零件碰撞叮当轻响,快步追上队伍。
青禾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满目狼藉的废墟,又瞥了一眼莫玲珑鼓鼓的包袱,小声嘀咕:“这铜虎,打起架来那么凶,刚才蹲在他身边蹭肩膀,乖得像条小狗。”
话音刚落,前头的莫玲珑听得真切,回头冲她咧嘴一笑,格外开朗:“铜虎三型自带灵性源晶,懂认主、知喜怒,能打能守还能看家。你说它像狗,它也不生气。”
青禾别过头,发间玉铃轻响一声,快步追上陈峰身旁,压低声音认真道:“他这铜虎,比你还要吓人。”
陈峰侧头看了她一眼,并未否认。
他心底所想,却远不止于此。
铜虎的机簧架构、源力压缩回路,精妙程度已然超越了当年沈墨在九天之时的水准。
这足以证明,莫玲珑的师父,要么深耕太始殿核心器道多年,窥见正统极致;要么,曾私自研习过太始殿不外传的顶级机关图纸。
这个看似吊儿郎当、打扮花哨的少年,身上藏着的隐秘,远比一尊铜虎要复杂得多。
陈峰没有急于追问探查。乱世行路,强敌环伺,多一尊铜虎战力、多一位顶尖器道巧手,于队伍而言,便是多一分活下去、护得住的底气。
前路漫漫,所有隐秘,终会在西行途中,一一揭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