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工部营缮司发来的,内容很简单:陈家承包西北军需煤炉的资格,被人举报“以次充好,图谋不轨”,即日起暂停供应资格,待查清事实后再行定夺。
“这是谁举报的?”陈文强沉声问道。
骑士摇头:“小的不知,只是奉命传信。”
陈文强将信纸折好,塞进袖中。他的面色如常,但握着信封的手指微微发白。举报的时间点太巧了——正是他要亲自押货北上的前一刻。
举报的内容也太毒了——“以次充好”伤的是商誉,“图谋不轨”要的是性命。
这一招,是要把陈家往死里整。
“老爷,还走不走?”孙把头小心翼翼地问。
陈文强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车队的货物上。那些煤炉是陈记工坊最好的产品,每一件都经过严格检验,绝无偷工减料。至于“图谋不轨”四个字,更是欲加之罪。
他知道,这不是工部某个小吏的手笔。这是朝中有人要动陈家了。
“走。”陈文强翻身上车,“但不是去西北。”
“去哪儿?”
“去找怡亲王。”
马车辘辘启动,碾过青石板路面,向着城东北方向驶去。怡亲王府在朝阳门内,距离前门大街不算远,但这短短的几里路,却仿佛走得格外漫长。
车帘的缝隙里,陈文强看到街边的茶楼上,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正端着茶碗,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车队。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那人放下茶碗,转身消失在茶楼深处。
陈文强放下车帘,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防贪腐流程”。这是陈浩然用大半年的心血总结出来的东西,把工部历年来查处的贪污案件翻了个遍,归纳出一整套规避风险的制度设计。从原料采购到成品交付,每一个环节都有据可查、有人可问、有账可对。
原本是打算在西北军需正式启动后才拿出来用的。
现在看来,得提前了。
马车穿过东四牌楼时,迎面又来了一队人马。当先一人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四品武官的补服,面色威严。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那武官忽然勒住缰绳,回头看了陈文强一眼。
“可是陈记煤栈的陈老板?”
陈文强示意停车,拱手道:“正是草民。敢问大人是……”
“步军统领衙门的,姓赵。”那武官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有人告你私藏违禁兵器,上头让我们来查一查。陈老板,得罪了。”
陈文强接过那张纸一看,是一张搜查令,上面盖着步军统领衙门的红印。
他的手微微一顿。
私藏违禁兵器。煤炉以次充好。图谋不轨。
一环扣一环,不是巧合,是有人精心设计好的局。
而设局的人,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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